第14章 失而复得(2/2)
没两年白茹兰嫁了人,搬到了春槐街,余不行也不再过去了,成南就自己去。然而没多久余不行也不让他去了,说白姑娘自己家里过得也不好,成南总是过去会给她添负担,作为补偿,他允诺以后自己要到的好吃的都分成南一半。
这几年里余不行确也没有食言,对成南诸多照顾,然而他不让成南再去春槐街,自己却总是违反,成南常在他身上闻到那股清新的槐香。一开始时成南还总是抓到把柄似的质问他,余不行每次都狡辩说是路过,后来次数多了,成南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什么,就不再问了,而余不行去那里的次数也渐渐少了许多。
这会儿余不行看着成南信心满满的后脑勺,觉得有点哭笑不得。这次成南倒是冤枉了他,他是去了春槐街,却也真是路过,那儿有个卖碗的铺子,余不行去问了问人家店里有没有底部刻着一条鲤鱼的瓷碗。
店家开始说没有,等余不行临出门时又想起来,说家里好像有一个,也没用过在橱子里放了好几年都快忘了,余不行要的话他可以明早带过来。
余不行这才卸了桩心事,一路哼着小曲踏着夜色回了庙里,胖团子却非但不知道领情,还在那胡乱猜测他去偷偷见了白茹兰。
余不行也不欲解释,看了成南一会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擡步进了庙里,想着明早成南见了那碗自是什么都清楚,就是自己舍出去的银子有点令人肉疼,只能当是用的上回成南没要的那点。
然而没料到的是,他这眼见着要飞了的银子竟是又落回了手里。
半夜成南睡得迷迷糊糊间,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搔着自己的脸,他伸手拂去,转了个身想要再睡,谁知那东西竟跟着他跑,这回不仅只碰他的脸,他的肩膀也被晃动起来。
耳边模糊地嗡嗡着的声音渐渐清晰成“成南”二字,成南拧着眉睁开眼,看到裴缜凑得很近的脸,先是下意识咕哝了句“别闹”,而后下一瞬他猛地清醒过来,噌的一下坐起身,屁股蹭着向后连退了两步远。
“我没有吃那个鸡。”他慌乱地解释,还忍不住有点委屈,“我也赔不起。”
“说什么呢?”裴缜眉间微蹙着看他,“睡迷糊了?”
眼前的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兴师问罪的意思,成南晃了晃脑袋,两只手又捂住脸用力地搓了搓,这才觉得乱跳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
他深呼一口气,仍是有点忐忑裴缜来的目的,但裴缜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他没办法一直把脸扎在手里面,只能自暴自弃地擡起脑袋,迎面撞入的却是裴缜肆意笑着的英俊眉眼。
他蹲在成南面前,身上像是披着满天的星光,手里托着一个熟悉的鲤鱼碗,里面勾着的银丝已经去掉,薄薄的白瓷上浮着一层月光,像是泛着乳白雾气的水面,托着一枝亭亭安立的荷。
“哪……”好半天成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哪儿找回来的?”
裴缜微微颔着脑袋,拉过成南的手,将碗放进他的手心里。成南的视线追着他的动作,先是看鲤鱼碗,然后看裴缜收回去的手,最后又落到裴缜含笑又略显疲倦的脸上。
“我这两天一直盯着各家当铺,会偷一个碗的人定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偷到了碗也不会是为了自己珍藏,定然会想办法拿它换点小钱。”裴缜笑了笑,声音在夜色中没有过去喋喋不休的聒噪,反而静得克制又温柔,“还真让我在一家小当铺里找到了,那些银丝是祸患,我找瓷匠给去掉了,但上面新绘的这些花纹一时半会儿去不掉,我怕你着急,就先拿来给你看,你要是不愿意留下,白天我再带你去找他。”
“成南。”他很认真地喊成南的名字,“我跟你道歉,不该不经你允许自顾自地将碗拿去修补,不论本意是什么,这事儿都是我做的不对。”
“我……”成南有些焦躁地抿着嘴唇,他一向受不住别人软声软气地说话,更别提裴缜蹲在他面前这样恳切轻柔地跟他道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无比混账的那个是他自己,结结巴巴地只能吭哧出几个“我”字。
裴缜还在那样看着他:“以后我肯定不做这种事儿了,你能原谅我么?”
成南脸上憋得通红,半天来了一句:“那是不是就不用赔鸡钱了?”
裴缜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反应极快地接道:“不用!你想吃的话天亮了咱们就去买!”
在裴缜灼灼的视线中,成南犹豫半晌,终于一咬牙点了下头:“那你以后不……诶!”
他的条件还没讲完,便被裴缜扑过来一把抱住了脑袋,成南没受住这突然而来的冲力,两人都向后摔在地上,成南一下被裴缜的手肘杵得差些没喘上气。
他气恼地看向身上不过片刻就原形毕露的人,却对上一双含笑的黑眸,耳边是裴缜兴奋的声音:“说好了啊,可不能反悔!”
成南没什么气势地咕哝着道:“别动我脑袋。”
两人抱着闹了半晌,成南头发都乱成了一团,脸上却禁不住露出了些笑意,用胳膊戳着裴缜的腰,说:“松开。”
裴缜这会儿好似也累了,终于消停下来,头靠在成南的肩膀上,呼吸轻柔地扑在他的脖颈里,让成南痒得有些想躲,裴缜却不肯让他离开,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两天晚上没有睡觉了,困得受不住,让我睡一会儿。”
“不行。”成南义正词严地拒绝,半晌没得到回复,他艰难地一扭头,发现裴缜竟是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成南又喊了他几声,裴缜睡梦中似是觉得有些烦,蹙了蹙眉,终于松开了搂着成南的手。成南尚未来得及感到欣喜,便感觉身上一凉,他的小薄褥竟是被裴缜翻了个身整个卷走了,连个边儿都没留给他。
后半夜微凉的风中,成南蜷着手脚愤愤地盯了半天裴缜的后脑勺,睡着的人无知无觉呼吸酣甜,成南纠结半晌,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挨过去,努力半晌终于将自己的大半个身子成功挤进了褥子里,一边想着明早再报仇一边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碗也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