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到那时候,咱们小谨的病就能好啦。”
裴缜嘴上虽是应着,心头的郁郁却并未因此淡下去多少。
他们是三年前从一个游医嘴里第一次听说赤松图木的,那游医见识广博,名声赫赫,多年间行走四方,到过北境也去过西疆,知道很多隐秘的传言。
他说赤松图木是一块看起来极为不起眼的红色木头,形似祥云,上面有天然而生的云松文理,佩戴可消万疾,即便是几年间不吃不喝也不会死。
裴缜初时很是不信,世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一听便是好事者杜撰的瞎话。
那游医却言之凿凿,说不要用常人的眼光去看西疆,那片土地太过古老深邃,也因此更为神秘诡谲,大漠深处不知藏着多少部族,在他们身上什么都有可能。他二十年前在西疆就曾碰到过一个男人,刀从身体里穿过去,本是致死的重伤,他却只流了一点血,两天就如常下了地。也就是在那时候,他听说了赤松图木这个名字,并亲眼看过它的模样。
裴缜听得发愣,裴铭书将话接过去,问在哪里能找到它。
那游医摇头,说十多年前沉天教覆灭,赤松图木随之流散,此后再也未听说过它的名字。
而且,他说,赤松图木一旦戴上就是一生的事,谁需要它的由头都是万分紧急,当时保下一条性命来,之后也少不了用它挡病消灾,这样就再也不能取下来了,取下来,先前的大病小灾桩桩件件都得还回去。
裴缜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先不说拥有赤松图木的人会想尽办法将其藏得滴水不漏,即便是真的找到了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害了人家的性命去救自己的家人吧。
他都能想到的事情,裴铭书自是更清楚,向那游医道了谢,此后仍是不停地寻各地名医过来,却再未提过赤松图木的事。
倒是裴老太太和裴缜始终放不下,万一能找到呢,万一那人未曾受过什么伤呢,万一那人已经老得快死了呢,万一……万种可能中只要有一种可能,也是一点微末的希望。
但那之后几年过去,传说仍然还只是传说,他们连赤松图木的影儿都没见过。
因着提到了裴谨的病与赤松图木,裴缜那一天接下来的兴致都不是很高,夜里睡觉时还做了梦,骑在他给那个小乞丐讲的故事里的怪鸟背上飞了一整个晚上。
接下来几天他消停了许多,从早到晚地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书,那个叫方中的小厮时不时地扒着门框探着半个脑袋偷偷看他,看完了又颠颠地跑去给秦管家汇报情况,没多久秦管家亲自过来扒门框,两个脑袋贴着门往里看。
裴缜一开始觉得他们无聊,后来觉得他自己更无聊,甚至连裴铭书塞给他的那本静气论都翻了两遍,看烦了就把自己裹被子里睡觉,连饭都吃得一日比一日少了。
一段时日过去,裴缜自己没闹着出去,反倒裴老太太先担心得受不住了。
正是春光好时,一个十多岁的少年郎成日被关在家里,任谁都觉得折磨。老太太想了又想,还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去找了裴铭书,要给裴缜告半日的假,带着他和这两日身体好了一些的裴谨去郊外放放风。
裴铭书虽是不太愿意,但既然老太太开了口,万没有拂她意愿的道理,只能在他们出门前冷脸嘱咐裴缜,让他在外不要惹事早些回家。
好不容易能出门,裴缜本来还觉得挺高兴,结果被裴铭书这样一顿恐吓,瞬间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兴致下去不少,直到坐上马车还有些恹恹。
老太太觑着他不豫的神色,笑了一笑,没说什么,而是问一直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裴谨:“谨儿看什么呢?”
裴谨年级尚不大,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毫无血色,听裴老太太问,嘴角便微微翘起来,笑得很乖巧,指给她看外面走过的一匹骡子和旁边白日里卖灯笼的小摊子。
一老一小凑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致相谈甚欢,裴缜听着听着就有些坐不住了,本还想再生一会儿气,但实在是心痒难耐,也想看看那匹嚼着草赶路的骡子。
他撩开另一侧的帘子探头向后看去,那匹骡子已经走远得只剩了一个晃动的屁股,但霖河旁边的大街上喧嚷热闹,卖什么的都有,看不了骡子还有很多其他有趣的玩意可以看。
裴缜很快就把那点不快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走马花般的人和物。
在他身后,裴老太太和裴谨互相看了一眼,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还没笑完,裴缜的脸色却忽地一变,眉头紧紧地拧起来,盯着远处某个方向,凝神像是在辨认什么。
不等裴老太太询问,他突然低声骂了一句,然后起身,竟是掀开帘子直接从缓慢行驶的马车上跳了下去。
车上的两人都吓了一跳,连忙让车夫停车,循着裴缜的身影看去,远处竟赫然是一群乞丐在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