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裴府(2/2)
就这样一位骁勇无匹的将军,却在九年前与昌阗的一场大战中,因中埋伏而被俘虏,之后八年间了无音讯。
裴缜小时候对这位伯父的印象并不深刻,那时裴铭书还只是督察院都御史,裴铭疆常年在外,一年到头在京的时间不过半月,裴缜只记得他那双拿惯了刀枪的大手刚硬粗砺,每次摸他的脑袋都磨得他生疼,龇牙咧嘴地要躲。
之后裴铭疆就成了一个只存在于人们嘴中的符号,听得到摸不着,渐渐地连听到都很少了,只有裴缜的祖母和裴铭书会在每年他失去音信的那一天,在庭院中默不作声地坐一晚,那天裴铭书会少有地喝一些酒,一半洒在面向西方的土地上。
没人见到过裴铭疆的尸体,也没人觉得他还活着,更想不到他会在消失八年之后,衣衫褴褛地随着一队流民踏进京城,敲开相府的大门。
消息在传进皇宫之前便风一般在市井间传开,一时之间,举国哗然。
裴铭疆倒头昏睡两天,醒来时圣旨已在府中等待良久,他在满京惊异与探寻的目光中随使踏进皇宫,据传圣上亲自下殿相迎,随后又摒退众臣,留裴铭疆在宫中彻夜长谈。
一月之后,圣旨传下,复裴铭疆定西大将军职,带兵三十万前往西疆,抵御昌阗之扰。
那段时间裴缜格外高兴,虽说家里只多了一个人,但怪得很,好像整个宅邸都满了不少,连裴铭书脸上都时常带着笑,也不动不动就抽查他功课ЙàΝf了,放任他每日缠着裴铭疆听西疆的事。
他生在富贵的京城中,却满心都是那遥远的西境大漠。
他想和裴铭疆一样纵马饮沙驰骋捭阖,此外他心里还有一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关乎那苍茫大漠中流散珍宝的传说,关乎他的妹妹裴谨。
他满怀期待,想着与裴铭疆一起出征,甚至为此每日艰难早起、苦练剑术,然而裴铭疆从家里走时悄无声息,根本就没想着叫他。
等他知道的时候大军已经出城了,裴缜气得一蹦三尺高,这就抓起马缰要去追,没跑出去就被裴铭书抓住塞进了马车里,车轮滚滚,然后他们就到了霖川。
过去种种涌上心头,裴缜看着房内端坐的裴铭书,把自己想得又恼怒起来。
本来就是,这些事情明明是裴铭书没有道理,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他打定主意,决定趁勇打铁夺得先机,还未开口,便见裴铭书突然收起手里的书,朝他看了过来。
“咳!”裴缜到嘴边的话又被吓了回来,把他噎得够呛。
裴铭书倒是神色自若,语气平静,话里带着不多不少二分遗憾:“裴少爷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脚上功夫练得不到家,霖川城也不大,竟是一天一夜都没走出去。”
裴缜本来计划着先发制人的话忘了干净,涨红了脸驳斥道:“我本来是要走的,要不是你让秦叔把我抓回来,我现在已经走远了!”
裴铭书站起身,淡淡地“哦”了一声。
裴缜感觉浑身的热气都在往头顶涌,再站下去他怕自己炸掉,另一方面也着实是被裴铭书戳破后觉得没脸,不等裴铭书走到身边,转身开门便要走。
门拽开,秦管家站在外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严严实实堵着了他的路。
两人门里门外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就在这时裴铭书已经走了过来,说:“可惜了,机会只有一次,你没能把握住。”
裴缜原本是较劲般瞪着秦管家,听裴铭书一开口,又连忙调转脑袋怒冲冲地瞪向裴铭书,一时间左支右绌,觉得一个脑袋颇为不够用。
“什么意思?”
“秦庭。”裴铭书声音蓦地冷下去,“传令下去,少爷禁足一月,接下来三天谁也不准给他饭吃。”
“你凭——”裴缜还没跳起来,怀里便被裴铭书塞了一本书,是他方才坐在桌前看的那本。
裴缜低头,看到封面上迆迆然三个大字:静气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