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2/2)
他摇头晃脑,脸上满是雀跃。看来大哥哥没有抛妻弃子,是个男子汉!
戚昔牵起小孩的手:“先陪我去送些东西。”
虎头虎脑的小孩身板结实,拉着戚昔的手连蹦带跳,笑得比以往都开心。
走到包子铺,宋四娘正在招呼着客人。
戚昔笑着冲宋仓打了个招呼,他身边的常河便把东西递过去。
“婶子,宋叔,出去这么久麻烦你照看屋子。这点东西收着甜甜嘴。”
“哪里,哪里使得!”做包子的宋仓忙站起来试图推拒。但满手的面粉,拿也不是,推也不是。
戚昔笑道:“专门给婶子们买的,不收我也吃不完。”
人家这会儿做生意,戚昔不好打扰,送完东西就走下一家。
在屋子里温书的宋俭听到出来,就见着自己爹拎着几包东西一脸笑地往屋里走。
“爹,那就是戚老板?”他瞧着往武家铺子去的人,眼底闪过好奇。
“是,小公子长得一表人才,这次回来,瞧着又与之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了?”
“更亲人了。也爱笑一点了。也更不像十九的年纪,反正是比你稳重得多。”
宋俭见他爹对这人知道得很挺多,看着是挺喜欢他的。
既然这样,那更应该交个朋友了。
他跟着宋仓转个弯进屋,道:“爹,我等会儿去他家铺子瞧瞧?”
“随你,不过别打扰人家。顺便捡几个包子过去。”
“诶!”
周遭几乎来往较多的邻居都给送了东西,戚昔又拿着最后一份,牵着小孩往他家里去。
他们走在小巷里,看两边偶有新修的青砖黛瓦。
地面新铺了煤渣碎石,脚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戚昔晃了晃牵着小孩的手问:“我都没告诉你,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猜的!”
戚昔:“这么厉害。”
小孩挠挠头,笑得眼睛眯起:“大哥哥说夏天就回来了。阿爷说快九月了,大哥哥要真是夏天回来,也就这几日了。”
“所以是你天天过来等?”
“嗯!”小孩欢喜地时不时蹦一下,稚嫩的声音回荡在巷子里,“我知道大哥哥不会骗人的。”
戚昔心底一软,怜惜地摸了摸小孩的头顶。
出了狭小的巷子,路上见到不少小树。小树沿着路旁成排种植着,叶片舒展,顶端冒着嫩芽,已经是成活了的。
“什么时候种了这么多树?”
“春天的时候,大将军让种的。”小孩拍拍胸口,一脸自豪,“我也种了的。”
“爷爷还在院子里种了枣树,长大了我请哥哥吃。”
戚昔笑道:“那就先提前谢过了。”
“不谢不谢。”
只有深入这东城各个巷子里,戚昔才意识到这大半年过去,城里的变化。
不仅是树多了,原本倒塌的茅屋也大多被石房子替代。虽还是简陋,但比那的雪一压就塌的茅屋好多了。
路也齐整,坑坑洼洼的地方被碎石填平了不少。就算是下雨天,这路也稍稍会好走一点。
巷子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隐约看见围墙里探出不少树枝,上面挂着通红的柿子。
一路走过,听得里面传来几声孩提的嬉闹声,才恍然,这里真的恢复得比那场雪灾之前更好。
满巷子的烟火气,很容易让人心安。
戚昔跟小孩走在前,低声听他说着最近东城发生的事儿。
常河拎着礼包跟在身后,难得注意这些寻常,他步履轻快,也感受到了难言的轻松。
要是一直不打仗,斜沙城将会是多好。
*
各家这会儿正吃上午那顿饭。
戚昔领着小孩到了他家屋前,院子里还弥漫着一股饭菜香。
“爷爷!大哥哥来了!”小孩脆声高喊。
老爷子放下手里正在编的篓子,他闻言转头,笑斥道:“你爷爷我眼睛还看得见,耳朵也没聋了。”
他起身迎上去,常河将东西递上。
老爷子肃着脸推拒:“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常河熟练地推回去,嘴巴利索道:“都是些小玩意儿,不值几个银子。”
戚昔打断他们的拉扯,温声道:“老爷子,身体可好?”
老爷子:“好,托了你的福。”
“是您自己就是有福之人。”
他呵呵笑着,不再是医馆里一副死气的模样。“进屋坐。铁树,给你大哥哥倒点热茶来。”
“诶!”小孩撒腿儿就跑。
戚昔在桌边坐下,常河就立在他后头站着。
戚昔目光扫过面前这张破了又补,伤痕累累的木桌,印象深刻。
老爷子又端了一根凳子出来搁在常河身边,道:“后生,坐着吧。”
“家里又收了葫芦,之前见你喜欢,所以留了几个。我还雕刻了些玩意儿,你要是觉得好,拿回去玩玩儿。”
老爷子起身去拿。
小孩拎着热茶进来,有模有样地给戚昔倒上。“大哥哥,喝茶。”
戚昔帮他拎着,道:“晓得了。你也坐着歇会儿。”
小孩就亲亲热热地端着凳子坐在戚昔身边。
老爷子拎着一串葫芦进来,葫芦碰撞,发出闷响。
戚昔一眼落在了那雕刻了的一条大胖锦鲤的葫芦上。
“瞧瞧。”老爷子将葫芦搁在桌上,“今年庄稼长得好,葫芦也好。”
戚昔接过拿着玩儿。指腹擦过镂空的鲤鱼花纹。线条流畅,鲤鱼如跃出水面,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老爷子手艺也好。”
“都是闲着没事儿琢磨出来的。你拿着,家里还有不少呢。”
戚昔:“我就拿一两个便好。”
小孩赶忙抓住戚昔的手臂,急切道:“就是给哥哥留着的,其他的都卖了。大哥哥你收着吧。”
戚昔见小孩抵着自己的手,不敢怎么用力。
他笑着捏捏小孩鼻尖:“要这么多干嘛,拿去卖了钱买些吃的岂不更好。”
老爷子苍老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也不像上次见面那么惆怅。人有精神气了。
“拿着吧。这些玩意儿也卖不了几个钱。”
老爷子顿了顿,声音透着历经世事的沧桑:“要不是你,老爷子我早就死了。咳疾是你让安大夫来的,上次断了腿,也是你……”
老爷子说着笑了笑,也没了之前见戚昔的拘谨。
“你就是我家的大贵人。以后常来坐坐。”
戚昔摸着小孩脑袋,道:“会的。”
坐了一会儿,戚昔起身离开。
小孩儿留在家中,说等开店了又来帮忙。
花了半个上午,这一趟礼才算送完。
*
回到店里,戚昔歇下不久,常河又说来了客人。
他出去一瞧,是个陌生面孔。
不过细看与对面包子铺的宋婶子长得有几分相像。他略一猜测,就知道是婶子之前提过的儿子。
来人坐在桌边,手边放着包子铺常用的油纸包。
他年纪尚小,看人的眼神不会掩饰,里面透着明晃晃的好奇。
脸嫩,气质也干净,一瞧就是心思不重的。又经年累月被书籍熏陶,养出了一丝文气。端正坐着,一举一动皆有规矩。
这般小孩,应当是个得长辈喜欢的。
戚昔打量宋俭时,宋俭也在打量他。
他脑海里疯狂地波动着一句话:郎艳独绝,天人之姿!
这般如松风水月的人,在斜沙城是独一无二。
这张得也太太太太好看了吧。
惊奇过后,宋俭立马站起来,规规矩矩拱手作礼。“在下宋俭,温良恭俭的俭。对门包子铺家的。贸然来访,还请见谅。”
戚昔:“坐。”
单一个字,直接宋俭心神一跳。
他看戚昔这冷冰冰的气质,乍以为见到了自家生气的老师。瞬间绷直了背,跟站着挨罚似的。
常河乐乐呵呵地拎来茶壶,道:“小公子坐。不用怕,我们郎君就是这个性子。”
宋俭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这朋友要不还是就不交了。
怪不得他爹说人家稳重,明明相同的年岁,他却感觉人直接跟他差了一个辈儿。
宋俭坐下,屁股就贴着椅子一半。
再是朋友多,在戚昔面前也不免拘谨起来。他悄悄在桌下抠着自己的腿,看一眼戚昔,又咽了咽口水。
明明长得这么好看,可为什么好吓人。
戚昔拎着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声如冷泉:“我叫戚昔。宋小少爷过来有何事?”
宋俭仿佛听到了自己被老师叫去挨罚的冰凉语调,他更为急切地抠腿上的衣服,忐忑回道:“我、我……”
眼珠子乱瞥,忽然看到桌上的包子,他如看到救命稻草似的快速道:“我娘叫我过来给你送点包子!”
戚昔目光掠过那油纸包,见少年紧张得都嘴皮哆嗦了。他挑眉,慢慢站起。
“那就替我谢谢宋婶,叫她有空来坐坐。”
“诶!”宋俭立马站起来,时刻注意着戚昔。
戚昔:“那就不送了?”
“好。好好,不送,不送。”宋俭慌乱站起,左脚勾着右脚险些跌倒。藏在撑住了桌子,免予失态。
戚昔只当没看见,往柜台走了几步给这小孩让出空间。
但宋俭脑子跟浆糊似的亦步亦趋跟在戚昔后面。
戚昔眼底笑意微闪,他问:“小公子还有事儿?”
“啊!没事儿,老师、啊不!戚老板再见!”宋俭失态地转身,几乎是拎着衣摆跑着出了铺子。
戚昔瞧着那犹如被狼追的背影,偏头问:“我很吓人?”
常河张口就来:“郎君明明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戚昔轻笑一声。“那倒不至于。”
戚昔拢了拢袖子,将此前的账本翻开。看了眼铺子里还剩下的酒,道:“铺子里的酒没剩多少了,开铺子要新酿。”
“酿酒的东西铺子里都有,下午你去买些高粱回来,我先试试。”
“高粱?”
“蜀黍。”
“行,郎君写个单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