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八个浮黎(2/2)
燃灯脸上的神情晦涩难明,总归不是好看。他沉声说道:“我离开昆仑,确实深得西方器重。他们虽然遗憾我未能带走昆仑弟子,那也未曾因此冷落了我。”
“多宝似乎对你有些误会,不过眼下看来并不单纯是因此缘故,让他与西方就要达成一致。你……还是小心为妙。毕竟,越为亲近的,伤人便越为致命。”
迟钰皱着眉点头,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燃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封神到时候你不忍伤他半点?你究竟是真心还是……”
迟钰放下手,仰起脸斩钉截铁地回道:“自然是真心。”
“你在和谁说话?”浮黎掺杂着怒火的声音,略显冷冽,就这样从二人身后突兀的传来。
“快走。”迟钰小声地对着口型,催促燃灯。而后他转身冲浮黎笑着说道:“什么?哪里有旁人?”
感受到燃灯消失在昆仑地界,迟钰这才放心,长舒了一口气。
浮黎走到他的身旁,担忧的擡手揉了揉他的喉头。
“还好吗?”
迟钰瞪了他一眼,似嗔似怪,万千柔情。
想到刚才的事,浮黎打趣道:“我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他这样一名知己。”
两人并肩向天池走去,迟钰挽着他的胳膊笑着回道:“我也是刚知道。”浮黎不可否置地一挑眉,淡然地继续问道:“你觉得他会为了你,选择继续留在西方吗?”
迟钰五官都皱了起来,对浮黎的这种说法很是不满。
“他留在西方,怎么是为了我?难道其中便没有他自己的野心?他又不是痴儿,怎会分不清哪方对他好处最大呢。”迟钰揉了揉鼻尖,“眼下西方两人想把责任推给多宝。必然又不放心多宝,牵制他的最好选择便是燃灯。燃灯又曾在昆仑当过一段多宝的老师,论辈分来说是大于多宝的。这样一来,一个地位高,一个辈分高。此消彼长,方为万全之策。”
迟钰这番分析,可谓是一针见血。浮黎敷衍般的擡手拍了拍,忍不住连声感叹道:“天道不愧是天道。不仅能够运筹帷幄,用计如股掌间玩物,而且。还能猜到燃灯何时会来我昆仑,好与他秉烛夜谈。”
迟钰摇了摇头,看起来很不认同。大为惋惜的感叹道:“可惜啊!可惜我却看不透世上我最想看透之物啊!”浮黎佯装好奇反问道:“哦?此为何物,莫不是世间少有。”
迟钰用力点了点头。靠了靠浮黎的肩膀,大为佩服地说道:“不愧是玉清圣人,眼光毒辣啊!此物却为世间少有,乃是珍贵至极的不可得之物。”
浮黎未置一词,但对于迟钰学着云霄三姐妹的语气夸人的样子,不适地挑了挑眉。
行至天池边缘,迟钰转而牵起浮黎的手。两人四目相对,面对面站着。
“我最想看透的,分明是浮黎的心。”说罢,他向后仰倒,借力带着浮黎一同落入了水中。
只那一瞬间,迟钰迎了上去。
水下,两人的唇瓣相贴在一起。迟钰认真细细端详着浮黎的眉眼,略微向下垂眸,看到的是浮黎睫毛遮挡下一小片阴影。
那场梦,酒香肆意。饮到尽兴,都分不出是酒醉了天池之水,还是天池之水解了酒香。
那一日,缠绵的有情人,无论是眼里还是心里,只有彼此。
世人多知天道无情。鲜少得知,有一方世界的天道有情。在情深浅缱绻之处,他的心里藏有一个人。
是他无数次唤一个相同名字,见一张相同面孔。有着无数次的包容,有着无数次的欣赏——也只会爱上心底的那个人。
你说他喜欢的是那个人永不减淡的外表。可无数次近乎重逢的相遇,他无一心动。你说他喜欢的是那个人,孤高若云间月,清冷若山上雪。可千百种更为有趣的性格,他无一次沉沦。
也就是那一日,迟钰觉得他听到了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可如果真算起来,那一句话只不过是浮黎从细碎的吻中,抽出一点儿空闲,轻飘飘的一句。
“还要再猜中一次吗?”
叫外人听来,没头没尾。
但落入迟钰耳中,便足以支撑他将天池之水尽数酿成最甘醇的美酒。
有朝一日饮下,纵是刀山亦能往矣。
“迟钰呢?”通天背着手,慢悠悠地溜达进来。瞧见院子里只有浮黎一个人,他好奇的问道。
浮黎头也不擡,反问道:“你这么快就将丹药炼完了?”
通天得意地仰起脸,毫不客气地自夸道:“那是,我这水平!”一撩衣摆大马横刀的坐在位子上。
“你找迟钰是因为他答应你的事儿吧。”浮黎也不看通天,自顾自地摆弄着手中炼制出来新法宝。
通天被戳中了心思,一时有点尴尬。但又不好大方承认,于是悻悻笑着说道:“怎么会呢!就是看二哥一个人在这儿里怪孤单的。”
浮黎显然不信,嗤笑一声,淡淡说道:“迟钰答应你的东西,现在被放在了三仙岛。你要是好奇可以去看看。”
瞧着通天明显眼神一亮,流露出满满的惊喜之意。
浮黎一边儿打量他,一边儿一本正经地点头承认道:“不过让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有点儿孤单。正好你来了,陪我下棋如何?”
浮黎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下掏出了棋盘。
只在通天错愕这一瞬间,便已经落下了一子。
“请吧。”浮黎擡了擡下巴,催促示意道。
“呵呵……二哥……”通天讪讪笑道,迟疑地从棋盒里捡出一枚棋子,随手放在一处。
“弟弟的水平,你也是知道的。我看……就没有什么考究的必要了吧。”通天五官都皱到了一起,摆出一副为棋艺不佳而苦恼的样子。
“我看你是不想陪为兄吧。”浮黎一语道破,冷着一张脸对着通天,语气里满是讥诮,“大兄不愿回来,你也不愿意多分一些心思同为兄相处。想来问题终究是出在了我身上,毕竟,身为弟弟我没有做到留住兄长。”他擡头看向通天,一双凉薄的眼睛里,此时无端显得有些委屈,“为兄长也照顾不好弟弟。”
本来是淡漠的话语,通天却怎么也听不出来——只知道自己此时若是再提出来走,便是辜负了二哥的一番心意。
他二哥一向要强,此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显然已经是他能流露出最多的脆弱了。
通天顿时无语凝噎,想要重新捡回自己随手落下的那枚棋子。浮黎伸手拦下,笑着反问道:“顷刻之间便能练完所有丹药的上清圣人。怎么还会因为一枚棋子的变动,便输了全局呢?”
通天听罢后爽朗一笑,仰起脸很是自信地保证道:“便是让二哥一字,我也一定能赢。”
地府三生镜
“起来!装什么死!小奴隶!”咒骂的怒斥声在喧嚷的街道并不起眼,鞭声抽打在地上才引的路边人驻足停留,甩到趴在地上破衣烂衫的小狗身上,人群的欢呼声足够掩盖那人都痛哼,血花一重一重的开在人身上,所有人没有屏息,反而欢呼的更加热闹。
迟钰冷眼看着这一幕,一旁的后土的幻身见他神情难看,不由得捂着嘴笑出了声。
“怎么,瞧你这个样子。这是心疼了?”
迟钰不言语,只是将眉头皱了起来,他冷着嗓音反问道:“不是说直接让多宝托生到一个富贵之家,不必历经劫难吗?”迟钰说着扭过脸看向这到虚影。
“后土,你可不要因为妖族,牵连到多宝。我相信你应当不是那般计较的人。”
后土也不生气,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轻声说道:“你急什么,你且等着看吧。”
迟钰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到了水镜上。
那执鞭人终于停下来咒骂和抽打,粗暴的捡起地上纤弱的身影,泄愤一样的丢向一旁的柱子。多宝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沉沉的摔在了柱前的沙袋上,震起的灰土落在脸上和血汗混合在一起,此时的他却拿不出力气和精神做出什么反应了。柱子旁还捆绑了许多人,但她们都垂眸看着地面,眼神空洞毫无生气,用他们的姿态表示被驯服了。一切好像都恢复了宁静,看戏的人陆续散开。白衣人痛的重新清醒,明明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却还倔强的擡起头看向前方的奴隶主,一双澄澈清明的眼无端蒙上一层死气。
奴隶主惯看不得他这副不被驯服的桀骜。但是没有办法了,这全城里相貌条件能与他相比的一般无二了。只能又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句。
“装什么清高!”
这一幕在这里本是常态。
这时,一顶护卫侍从拥簇着的舆轿缓缓行来,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将手放在胸前,低头行礼。
车架上珠光宝缀,纱绕缦围。就连随侍在小窗旁的侍女身上也漫是珠光宝气。
少女珍珠红宝石面帘随着她的行动微微晃动。
车里的人从重叠的纱里伸出手来,轻轻一擡,整个队伍就停止了前进。红宝石少女赶紧俯身低头,恭敬的等待车中人开口。
“去,把他买下来吧。”
看到这里,迟钰皱着的眉头非但没有舒缓,反而皱得更深。
他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还是给我讲讲究竟是怎么回事吧。”迟钰心急,生怕出了什么事儿,没法和通天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