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何处寻我心。(2/2)
玉清的脚步由此顿下,他无奈地说道:“论实力,论修为,他确实担得此任。”含光不屑地切了一声,“还论左右逢源,上下讨好的能力。”这话让玉清皱起了眉,元始不知道他是在不满含光质疑他的眼光还是为他接下来话中的内容感到烦心。“谁让你不想屈尊来我阐教?”玉清皱眉看着含光。含光擡手抚平他的眉头,笑咪咪地说道:“我不是不喜欢吗?”玉清挑眉,眼神里无端带上了审视,“你喜欢谁?通天?” 含光翻了个白眼,掩唇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非也,我心上之人在暗无天日之时忽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就这样向我伸出了手。”说着含光将手伸到玉清面前,笑着歪头看向他。
元始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皱起眉。想到含光刚才顺手而为的动作,元始擡起手,按上了自己的眉间。
玉清很是满意,自矜地将手搭在含光手上。元始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转身。他看着两人并肩而去的背影,似乎还能听见他们二人的谈话。“不过说起通天,我确实蛮喜欢截教的教义的!”含光笑眯眯地说道。玉清不满地冷哼一声后别扭地开口怼道:“可惜他截教不缺副教主!”
光影再次变换,元始心中明悟,可是定晴看去却并没有出现只有自己和玉清的画面——原来是又转了个场景。元始打量着金殿的陈设,推断出这不是紫霄宫……似乎是自己在昆仑的院子,可很多东西显然不是自己的。
“尊上。那截教简直欺人太甚,不仅言语间欺辱我门人,竟然还动起手来。”元始顺着声音回头,便看见玉清身后跟着一老道,老道正絮絮着什么。玉清的脸色难看,语气也不甚柔和,“截教是不像话。”得了这句话的老道如同得到了什么秘籍,他眼神一亮沉下语调继续说道:“教主自从去了金鳌岛,行事愈发无所顾忌了。”元始眉头一皱,脸色也随着玉清难看起来,看向老道的眼神也愈发不善——这人似乎,没安什么好心。
“通天是不像话,但他还没那个心眼来算计本座。”玉清带着怒火的话说出口,言语间多少还沾带着不屑。这让元始不满地板起脸,心说道:“通天怎么还不是你这个当哥哥的没管好,还好意思说他。”
老道转了转眼珠,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凑上前低声说道:“教主确实不敢,但他身边……”老道意有所指的话让玉清当场翻脸,他怒斥道:“燃灯!你放肆了!”老道连声说道:“不敢,不敢。”玉清脸上怒云翻滚,思索片刻后,咬牙切齿的唤出了那个名字,“含光——”燃灯的话果然还是影响到了他,元始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他没有错过燃灯眼里得逞的笑意。元始想到含光当时的评价——左右逢源,上下讨好。或许并没有言过其实,反而还甚是保守。
元始的想法很快得到了验证。眼前的玉清周身要寂寥许多,居住的宫殿内许多陈设被撤了下去,空荡到甚至能传出回响。元始不由得心中讥诮自己——果然,沦落到此也算是“阐明天理”了。
元始想要走进后殿寻找玉清,却在拐角处的柱子旁顿住了脚步,他听到殿内传来东西的碎响,随后是玉清满是盛怒责难的话语,“收起你们的嘴脸,别再拿你们这套哄骗本座!出去!看见你们这套乖顺的作态本座便觉得无比恶心。”玉清话音落后,从后殿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少年。元始看清少年的长相后忍不住皱眉,眼前的少年他在熟悉不过,正是如今侍奉在自己身旁的白鹤童子。
好巧不巧,少年跑到元始藏身的这根柱子旁。他咬住自己的胳膊,努力不让自己呜咽声流出。元始见此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他竟不知自己未来能够如此绝情。他缓缓蹲下身,在虚无中向已经泪流满面的少年比划出一个拭泪的动作。元始心知徒劳,但仍开口轻声问道:“是你背叛了我吗?”少年只顾哭泣,无心顾及元始的话语——当然,亦是无力。
元始站起身,垂眸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或许其中的一份还和眼前蜷缩成一小团哭泣的少年有关。无力感席卷了元始周遭,他知道自己既无力拭去此时白鹤的眼泪,也无力拭去玉清心中的眼泪。在回过神来,元始已经步入了后殿。玉清正闭眼假寐,或是梦见了什么,他不安的皱起眉,直到噩梦惊醒才舒展开——他难道忘了,含光为他舒展眉头的动作?元始下意识的擡手,抚向自己的眉间。
这边玉清正一手死死地扣住矮塌的边缘,一手抚着胸口不断的干哕着。他红着眼,似乎想要把心吐出来看一看——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他擡眼看向手边小桌上的茶水,下意识地擡手,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擡手打翻了他。
元始是知道的。这壶茶应当就是他噩梦的来源,这壶茶应当就是白鹤童子的好心。元始抿唇,他想告诉玉清——他从未见白鹤童子哭的如此失态,在他幼年时都不曾。
但那又如何呢?元始甚至不能明确自己眼里的神情,他看着玉清散落在身前的长发,竟比那是与含光和通天对峙时还要狼狈。他看着他,便知道这看着的是自己。可是他竟然觉得束手无策,元始想——也许真的没有什么救他自己出苦海的办法。因为这一切都是玉清,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的路便是如此。
梦醒了,元始从入定中缓缓睁开眼。柔和的光透过窗照进屋内,将整个屋子照的太明亮了。元始无意间动了动搭在膝头上的手,他暗自想道:“或许我应当需要一间闭关用的暗室。”
圣人闭关的时日愈发长了,昆仑甚至寻不到他的影子。元始心说自己越来越接近天道了,因为随着他入定的时间不断增长,天道想要告诉自己的,那些自己即将经历过的事情越来越完整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同时,元始越来越坚信自己确实分不到什么幸运的事情。明明是未来会经历的事情,他竟然要在当下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参透……哦,对了,这已经是多少次来着?记不太清了。
倒是那些眼神越发清晰。
含光的由信赖到失望的眼神,通天从单纯到萧瑟的眼神,白鹤童子噙满泪水却依旧倔强的眼神……还有他自己,总是爱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然后不厌其烦地询问自己那些问题。
自己始终既期盼着那些经历再一次轮回,自己又期待着……自己能够救赎自己。至少,不要再发生。
元始读懂了玉清的眼神,他在同样纠结中毅然走上了那条路——他选择继续放逐自己,但解救他人。
无数个日夜中,元始曾期待含光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告诉自己——我原谅你了。同样,无数次失望过后,元始怀疑自己并不是“玉清”。
于是他在一次又一次入定见到玉清后,同样不厌其烦地问道:“我是谁?”可是他始终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