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2/2）

公主府外，赵娇身形不稳的由掌事嬷嬷搀扶着，双颊霞红，俨然一副醉态：“你……不进去坐坐么？”

谢添骑在马上，距离赵娇尚有几步的距离，闻言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道：“天色已晚，下官冒然入府，不合规矩。即将公主送到，下官便告辞了。”

赵娇却仍是不依不饶，擡起一根手指指着谢添：“我即将嫁给吴国那个大皇子了，谢添，你就没什么话要说？”

这话问的冒然，倒叫谢添一愣，迟疑一瞬，凝着脸色摇头：“陛下既已首肯，为臣子的，自然没有异议。”

赵娇满脸的哀戚之色：“可我不愿意……与其嫁到那穷山恶水的地方去，倒不如当初就嫁给了你。赤西侯府，便是没了赤西侯，祖宗的福荫也还在！”一句醉酒后的无心之语，令谢添窥探到了一星半点的事实——原来对于自己的心意，这位公主她始终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却又生生的假装不知，由着自己像个傻子似的闹，若非当初柳忱答应自己假装成亲，依着他的性子，指不定还得闹到什么地步。

便在这森森寒夜里，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谢添突然体会到何为梦碎。于他而言，长宁公主就是他漫漫长夜中做过一个最美好的梦，如今好似一场大梦初醒，梦中的旖旎随风而散，徒留一夜长风。而长宁公主，终于从那营造的话本子走了出来，变成了一个鲜活的人，就这样存在他的面前。

得知真相的这一刻，谢添心情有些复杂，却也称不上多难受。想来，大概是男儿的自尊心作祟。谢添摇了摇头，策马转身要走，猛然听见嬷嬷惊呼一声，却是长宁公主不慎摔倒了。那嬷嬷上了年纪，一时半刻搀扶不起公主的人，只得苦着脸向谢添求救：“谢、谢小公爷，烦劳你搭把手，夜色寒凉，公主这样子是要受寒的。”

公主府仆从众多，赵娇今日单单只带了个年迈的婆子出来，眼下再进去叫人倒有些不合适，谢添犹豫片刻，飞身下马，将随手的马鞭缠在赵娇胳膊上，就这样隔空将人拉了起来。那嬷嬷却还是不依不饶：“这路尚且还远着呢，烦劳小公爷往里头再送一送吧。”

谢添板着脸拒绝道：“深更半夜，我一个外男不便入内。”

嬷嬷却道：“您可是奉陛下的命令送公主回来的，倘若公主半道出点什么事，您也不好交代不是。”这婆子得寸进尺，倒叫谢添很不耐烦，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便遂了她的心愿，早些将公主送回府里，自己也可早些脱身。谢添擡头看了一眼高悬头顶的月亮，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倘若一会将马骑得快些，或许来得及回家里一趟。经历过今晚这一遭，他倒是真有点想家了，想回去看看那个女子的脸，或者只是隔着窗听一听她的气息也好。

且说那嬷嬷一路趔趔趄趄搀扶赵娇回府，谢添不紧不慢的在后头缀着。直至将赵娇送回房间里安置好了，那嬷嬷又转身出来，命人准备茶点，央着谢添吃了一些。如此一番折腾下来，谢添出了公主府已近三更，此时再回自家为时未晚，为了不耽搁明日接待吴国使团，谢添只得返回驿站下榻。

一夜无话，次日各方都照常早起，该进宫参见的进宫参见，该打点府邸的打点府邸，一切似乎与往日没什么不同。柳忱吃过早饭之后查了查日子，发觉明日便是冬至了，往年在道观里的时候，冬至这日总要吃一顿素饺子。燕京城地处偏南，虽然不吃饺子，却也要煮几个圆子贺一贺。柳忱如今虽已离开道观，却习俗难改，几番思量，还是打算亲手做一顿干笋馅的饺子解解馋。柳忱打定了主意，吩咐管家套了马车，自己带着月雪上了街市。一是打算到热闹的地方走走，另一厢也想着自己亲自挑选些合心意的食材来用。便说这主仆二人在街市转了一圈，采买了许多物品，转身又进了街边的茶馆休息。进门之时，恰逢着说书先生在绘声绘色的讲故事，柳忱一只脚刚刚迈进了门，便听见那先生口若悬河的说道：“这二人郎情妾意，也不知偷偷看对眼了多久，便借着这使团来京的当口私会做一处。可怜那才进门的小娘子，大约是被窝还没睡热乎，怕是就要给人家正主腾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