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灯(2/2)
月雪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他一个谢家的人都不担心自家的名声,您担心那么多有什么用。娘子您镇日里口口声声的将自己当成谢家的媳妇子,明儿个老太太的寿辰,您怎么不让二公子一道陪着回柳家去?说到底还是觉得欠了他谢家的,遇事宁可自己吃亏,却又不忍心麻烦了别人去。可这话反过来又说,自从成婚之后,您和二公子连一趟家门都没回去过,眼下这好不容易回去一次,您还得孤零零一个人,叫那些势利眼的见了,怕是又得幸灾乐祸上了。”月雪心里愤愤不平,也实在是因为太过替柳忱委屈。自从嫁到谢家之后,柳忱镇日里都端着十分的谨慎做事,半点行差踏错也不敢有。偏生谢添弄了个酒伶放在府里,害的自家娘子成了士族妇人们的笑柄不说,这好不容易才在娘家擡高起来的地位,怕是又要一落千丈了。月雪越想越觉得委屈,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柳忱倒是很看得开,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咱们只是回去给祖母庆贺一下寿辰罢了,若是快些,一两日也就能回来了。你若是不想看那些人的脸色,那便留在谢家也好,我带着落雁去也是一样的。”
“那怎么能一样呢,娘子带着我回去,遇事好歹有个照应,落雁她一个土生土长的谢家人,哪里知道柳家那些人的龌龊手段!倘若一个不小心吃了亏去,到时候受委屈的还是娘子您自己。”闻听柳忱要将自己留在谢家,月雪有些急眼,忙不叠拉着柳忱的手劝说道。
柳忱拉着月雪在床边坐下,推心置腹的说道:“咱们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形影不离的陪伴,我自然是舍不得你。可如今在谢家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倒真不愿意到那勾心斗角的场合里去了,我是身不由己,你却还有的选择。你留下来代我看守着谢家,我带许酒和落雁回去,左右不过两天的功夫,转眼也就回来了。”闻听柳忱这么一说,月雪倒慢慢的琢磨出点意思来——眼下那个糟心的酒伶还在谢家,若是她和许酒都跟着柳忱回了柳家,难保那酒伶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倘若她留在谢家,好歹还能替柳忱看顾着些,不至于叫这后院着了火。月雪想明白了个中缘由,也不再与柳忱坚持了,爽快的点头应道:“奴婢知道了,就按照娘子的吩咐,奴婢定然会好好的看顾着谢家,不叫二公子闯了祸去。”
柳忱倒不担心谢添会闯什么祸,闻听月雪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未免有些失笑,拍着她的手背说道:“你做事我一向放心的很,天色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若是二公子问起来,就说我因为想家回去小住几日,无须将祖母寿诞的事情告诉他。谢家门第清贵,以前不屑与柳家往来,以后也依然要如此,不能因为我嫁过来了就得改变些什么。”柳忱敬重谢家一门忠魂,悉心的想维护住这些忠魂的傲骨,不放心的对着月雪细细叮嘱了一番,这方熄灯安寝。
次日天色尚且未亮,柳忱便起床梳洗,简单吃过早饭,这便带着落雁和许酒往柳家赶。待天光大亮之时,谢添方才起床,他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想也不想的直奔主屋去找柳忱一起吃早饭,半路迎头撞见了月雪,这方知道柳忱已经走了。谢添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下意识问了一句:“她还回来吗?”
月雪没能跟柳忱走,心里原就存着几分气。听谢添这么一问,不由得更气了,没好气的说道:“您都已经有酒伶了,我们娘子还回来做什么!且跟着那酒伶好好的过吧,改日她当了谢家的少夫人,我家娘子也就轻省了,免得里里外外的让人家笑话。”情知月雪说的是气话,谢添心里却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府里走了一圈,忽然发现这个家竟变得如此空旷。
曾经谢夫人还在家里的时候,青云阁那座小院就仿佛是谢添心里的定心石,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母亲在,他永远都不会觉得慌张。谢夫人走后,谢添有一段时间很不适应,就仿佛旅人失去了归途,每每回家都觉得茫然失措。直至有一次他深夜回府,无意中发现清馨苑的主屋还在亮着灯,窗边人影绰绰,不时传来女子的说话声。那温柔娴静的话语,无声之中安抚着谢添烦躁的心情,让他觉得这家里不只是剩下了自己,即便是没有了母亲,他的身边依然还有人陪伴。慢慢的,心情也就没那么难过了,至如今,算是彻底从失落中走了出来。可今日冒然听到柳忱离府的消息,谢添心里又觉得空空落落的,就仿佛是某个很重要的人又从心里出走了一次。
少年人惯爱多愁善感,许多情绪来的汹涌,一时间又无从分辨。谢添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水榭上坐了半日,直至晌午,这才被匆匆赶来的月雪叫起:“都这般时候了,公子怎地还在这里闲坐呢!奴婢还以为您出府去了,可是派人好个寻找。”
谢添顺着窄桥慢慢走上岸边,负手而立,面上一派孤冷之色:“何事?”头一回觉得这人有些难以亲近,月雪愣了愣,随即说道:“高家来人寻公子,说是高公子因为与王家的婚事,一早与高大人争吵起来了。眼下这父子二人正闹的厉害,一时调解不开,想请公子过去劝一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