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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辜风月(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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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头,用拇指使劲将皱起的纸面抚平,然后将钢笔沾了墨水,在纸上重新誊写文字。可不管她怎么努力,纸上都只有深一段浅一段的墨痕,连不成一个教人能分辨出的字。

墨水越沾越多,纸张越写越破,她却依旧像没发现似的,继续用坏掉的钢笔写字。

程鹤清抓住了她的手,提醒她:“钢笔坏了。”

她擡头望着他,眼里倏地有泪滑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手上。

“钢笔……怎么坏了呢?”她问。

“换一个吧。”

“钢笔坏了。”她重复着他的话。

程鹤清将她手中的钢笔抽了出来,将一只好的钢笔塞进了她的手中。

“这个是好的。”

“可那个坏了。”

“坏了就扔了。”

“被我弄坏了,纸也是……都被我弄坏了。”她努力咽着眼泪,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今天只是想帮你的,不仅没翻译好,还把你的东西弄坏了。”

初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个坏掉的钢笔而已,可她就是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想起身出去缓一缓,却发现右手仍是被程鹤清紧握着。

他将她手中的钢笔拿到了桌上,然后推开了挡在两人之间的桌子,倾身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轻声安慰她:“别哭了,这些都不关你的事。”

他的安慰反倒让她想起了更久远的事。

“没能帮上你,从一开始,我都在给你带来麻烦。”

阳光不知不觉又在屋内爬了一节,此刻正落在她的脚边。

那样耀眼而温暖的阳光,她却不敢拥有,下意识地将脚往身边缩了缩。

既然已然哭了,想在他面前继续装若无其事已是没可能,她索性把这么多年积在心里的话都讲出来了,她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那时候在警察局门口,我想见你,你不愿见我,我就安慰自己,我害了你这么多次,你现在终于可以摆脱我了,真的太好了。但是那句话你是托别人转交的,不能算是正式的分手,我现在……想听你再说一遍。”

许久没听到程鹤清说话,她擡头,发现他也红了眼眶。

初华怕他忘记了自己当时说的是什么,提醒他道:“误卿芳华,问心有愧,往后余生,祝一切……”

“顺利”两个字被程鹤清倾身落下的吻堵在了口边。

早上汉方药残余的苦味,从舌尖渡到舌尖,像是小时候咳嗽时母亲给她吃的苦杏仁的味道。

不同于在上海的吻,大阪他的吻是猛烈而又苦涩的,他的手抵着她的后枕,让她被迫仰头与他唇齿厮磨,与他缱绻缠绵。

她学着他的动作回应着他的吻,指尖陷在他的发丝里,一寸寸一缕缕地摩挲着。

可她想,这个吻算什么呢?她明明是让他把分手的话再说一遍。

但这样清醒的意识很快便被热烈绵长的吻冲散,等她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躺在了蔺草席上,他的吻也从嘴巴落到了额头、脸颊、鼻子、下巴……她微微睁开眼,檐下照射进来的阳光正刺着她的眼睛。

许久,漫长的吻终于结束,他一只手撑着身子,一只手撩拨着她脸颊上细碎的头发。

程鹤清问她,声音低沉:“见你,问心有愧,不见你,终生抱憾,初华,你教教我,我该怎么选?”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家与国,并不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

千言万语被哽在喉咙里,她做不出选择,只能伸手轻抚着他发红的眼睑,喃喃自语:“该怎么办呢?”

没有谁能狠心分手,没有谁敢长相厮守。

程鹤清躺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用拇指摩挲着她手里的那道疤。

过了好半晌,她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说:“这件事结束了,和我一起回中国吧。”

她问:“怎么回去?回去……又能见谁?”

四年的光阴把她磨成了一个真正的日本人,一个浪漫的大正人。

眼下中国是怎样的情况,她虽然只能从报纸上窥得只言片语,但她知道,那不是能接纳一个犯了间谍罪的日本人的中国。

他们一起在蔺草席上躺了很久。

后来,慢慢地,初华觉得自己好像也想通了。

她侧身躺进他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她不奢求能重新回到中国,她只希望温存能短暂停留。若以后他还能来日本看自己,那亦是满足,若就此分散,也不会再怨命运有多磨难。

所以最后,她对他说:“Moliy的信,等你回国了,就寄来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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