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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辜风月(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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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端先生看向身旁的冈川夫人,在她的默许下,握住了程鹤清的手。

合作圆满谈成,冈川夫人和川端先生因为各自有事先行离开了与客厅,初华送他们下楼。

来时天气阴郁,此刻已有雨雪霏霏。这是京都今年的初雪。

冈川夫人离开前握着她的手说:“先前渡边君和我说你留在东京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想让他把那间书店盘出去,谁知他死活不愿意。”

初华微笑着,回答她:“东京不太适合我,我还是喜欢大阪的空气。同冈川先生一样。”

“接下来既要开店又要翻译,你可有的忙了。”

先去启动汽车的川端先生将车开了过来,摇开车窗邀请冈川夫人上车。

她拍了拍初华的手,叮嘱她:“注意照顾自己。”

“夫人也一样,要仔细身体。”

目送冈川夫人和川端先生离开,初华看着远处飘着片片雪花的天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它们在空气中散开,化作虚无。

她低头用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下一节台阶上细细的落雪,犹豫要不要在这里等程鹤清出来,她想问他为什么四年后又会突然到日本来帮自己圆当初的梦。

或许,他是真的觉得这种合作方式能赚钱,毕竟谁能预料到三十年以后的事。

她的祖父教过她一句话:商人只会站在商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没有商人会做亏本的买卖。程鹤清已经不是台上众星捧月的角儿了,接手程家的生意这四年,足够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商人。

初华回头望着饭店的大厅,一直没有人走出来。她想如果他也想见自己,应该早就出来了。

再等十秒钟吧,就再给他十秒钟。她低头看着腕上的手表,在心里默数着。

五,四,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她擡起头,雪白的伞面正遮在头顶上方。

程鹤清在她全神贯注盯着腕表的时候,就已站在了她的身边。

“要去哪?我送你。”他撑着伞,淡淡地说。

语气不像是久别重逢,仿佛昨日他们才见过面一般。

而初华隔着伞柄看着那张在回忆中无数次被想起的脸,却有些分不清楚,眼前站着的究竟是上海的程鹤清,还是北京的程季怀。

“去……京都车站。”她略微迟疑。

程鹤清没有说什么,他先走下了两节台阶,然后伸出手,示意她扶着自己往下走。

台阶上的积雪渐深,未料到今日会下雪,她穿了一双没有任何防滑作用的皮鞋。初华看着他的指尖,猜测因为自己刚刚在台阶前站了那么久,他以为自己怕滑倒才不敢走下去。

可那只手,是隔着四年的漫长时光伸过来的,横亘在过去与现在之间,教她犹豫难定。

最后,她还是没有去扶他的手,只提着裙角,慢慢走下了台阶。

他们共撑一把伞,往京都车站的方向走去。

都说从京都的落雪与樱花中可以一窥江户时代的绮丽,可初华数次来过京都,不管是樱花还是雪景,都没有心情细细驻足观赏过。

甚至连这样安静地走在雪中的时候,都很少。

为了忘掉那些让自己痛苦的事,这几年她走得很匆忙,辜负了太多风花雪月。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落雪的京都,道路两侧鳞次栉比的居酒屋房檐上厚厚的积雪,可以与伸到路旁垂下的柳树枝干相映成趣,原来顺着石板路往上看去,鲜红的鸟居隐秘在风雪之中,仿佛在那之后真有世人难以触及的神域。

一切的一切,都像极了一副只能隔纸远观的画中景,置身此间,如梦似幻,难分虚实。

“小心!”

程鹤清突然伸手将她拉往自己的身边,一辆疾驰的马车猝不及防地从她的耳畔呼啸而过。没注意脚下猛地一滑,她几乎是整个人跌在了他的怀中。

马车上粗鲁的武士探出头来,同他们说了一声抱歉,然后疾驰而去。

纸伞轻斜,雪花片片落在眉间发上,冰凉的触感拉着她回到了现实之中。

“抱歉。”初华忙站直了身体,却发现手腕正被他握住。

他们对视着,隔着簌簌落下的雪花,相顾无言。

就算是一场大梦也总要有先醒的那个。

“雪好像越下越大了,得赶快去车站。”初华低着头,将手从他的指间慢慢抽出。

她说完又完补充了一句解释:“雪太大,火车会停运。”

“嗯。”他轻声应下。

因为那辆飞驰而过差点酿成事故的马车,他们之前似乎少了一些久别重逢的尴尬。

路上,初华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日本?”

他答:“昨日,和章先生通电话前刚落的脚。”

她想起了那位发着高烧的翻译,关心问道:“那你的翻译……现在身体还好吗?”

明明是在问人病体,程鹤清的眼底却起了笑意。

他说:“那位翻译并不存在。我只是怕你不愿意见我,所以编了个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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