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一拾一年[民国] > 有故人来(二)

有故人来(二)(2/2)

目录

她想起自己上一次煮这些东西,还是在上海的程公馆。

只是那天程鹤清睡着了,一口都没喝。

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有没有喝醉过,有没有再将满身的酒气过给旁人,然后说着胡话,有没有人再熬夜等他酒醒。

她又想起来,他不唱戏了,不用再跟旁人说自己不喜欢唱戏,他也结婚了,就算喝醉了也有他的妻子照顾。

炉子里的火光不知不觉地在她的眼中被慢慢拉长,最后连绵成一道模糊不清的光线,挡住了眼前的视线。

初华低下头,抹了抹眼睛。

梦中未比丹青见,人间久别不成悲。

不能再想了,她想得等时间过得再久些、再长些,那时的她就不会再为失去他而感到悲痛了。

半晌,初华擡起头,才发现渡边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的门口。

“你回来了?”她忙吸了吸鼻子,努力掩去方才哭过的痕迹,“家里来了客人,是那个留学生,她喝了点酒。”

渡边凉仍是站在那里。

弦月无声的春夜,乍暖还寒,他的半个身子隐在黑夜中,身上带着几分赶路归来的匆忙。他低头看着她,额上的碎发垂下遮住了眉眼,厨房电灯昏暗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给泛着冷光的铁皮面具添了一些暖意。

他动了动嘴唇,半晌才终于说了一句话:

“我们结婚吧。”

初华的手险些被炉子烫到。

她擡头震惊地将他望着。

渡边凉一鼓作气,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一下子全说了出来:“我们结婚,然后一起回朝鲜生活,虽然那里现在被日本人占领了,但我们可以去乡下,我有力气,会种地,我们也可以过得很好。”

初华仍是不敢相信渡边凉竟会向自己求婚,她猜测:“你是不是……在神户遇见了什么事?”

他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继续问她:“你愿意和我回朝鲜吗?”

忽有一阵料峭的春风袭来,惹得炉子里的火光摇曳摆动,电灯随着扫过的春风,啪得一下被熄灭。

停电了。

房门吱呀被打开,芝芝端着拉住从房里走了出来,照亮了厨房里的两个人。

“停电了么?”她问。

“这里冬天就是这样。”初华弯腰将熬汤的罐子从火炉上拿起,倒在碗中,“醒酒汤煮好了,我们去房里喝。”

她端着碗进了房间,拉上门前看到渡边凉仍是站在之前的位置,如一尊石像般伫立不动。

芝芝坐在矮桌前一口一口喝着醒酒汤。

趁她喝东西的功夫初华又抱出了一床被子铺下,提醒她:“今天晚上好像格外冷。”

“渡边先生,和你求婚了?”半晌,她突然问。

初华回头愕然地看着她:“你都听到了?”

“你想要嫁给他吗?”

她垂了眉眼,却没有回答她,只转过头专心铺着床。

芝芝喝了会汤,又说:“我觉得你不会嫁给他,你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爱慕。”

她轻笑:“你懂什么是爱?”

“可我见过相爱的两个人,他们对视的时候眼神中像是有千言万语。”

初华没有接她的话题,只起身拿过她喝完的碗,告诉她:“你该睡觉了,明天早上小湘会过来接你。”

怕她要再聊些什么自己很难回答的问题,她端起蜡烛走了出去。

渡边凉正顶着早春凛然的东风,坐在光秃秃的樱花树下,如果不是他的指间正夹着一根安静燃烧的烟,初华甚至看不清他在那里。

她去厨房将炭火未熄的炉子拎到了他脚边,同他一起坐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两人坐着,很久也没有说话,漆黑的夜色勾勒出两个一高一矮却同样瘦弱的背影。

终于,在炉子里的炭火快要熄灭前,初华开了口。

“我不能嫁给你,因为我还不能忘记他。”

渡边凉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嗓音比夜色更沉:“你什么时候会忘记他?”

“我不知道,可能再过一两年,可能要等一辈子。”

她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我知道你最近和你的朝鲜朋友们走得很近,我也能猜到你们要做什么,如果你想回朝鲜,就回去吧,毕竟那里才是你的祖国。”

“我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在日本。”渡边凉转眸望着她。

初华向后仰去,手臂撑着身子,她擡头看着如墨浓厚的黑色夜空,提醒他:

“你忘了,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是日本人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