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怎许（三）（2/2）

南先生的妻子似乎不会日语，茫然地听着他们交谈。

初华想起来刚刚从餐厅出来因为觉得渡边凉讲的事太难过而顺手抓了一叠糖果，她伸进口袋拿出糖果塞到了南先生妻子的手中。

女人擡头望着她微笑着。

南先生低头教了他的妻子一句日本话：“a ri ga tou go za i a su。”

是日语“谢谢”的发音。

他的妻子小声地学了两遍，然后看着初华说了声谢谢。

初华问渡边凉“不用谢”用朝鲜语怎么说，随后也同她说道：“a li i da。”

四人分别在渐沉的夕阳下。

回到房间洗漱好，初华早早地上了床，将已经看完的小说又翻出来再看一遍。

其实也算不上是多深刻的小说，比起她翻译的那些冈川先生的小说要浅显得多，不过在船上这种环境下，能有打发时间的故事来看已是弥足珍贵，她甚至还将其中的一本书翻成了中文，写了洋洋洒洒的几十张纸。

她正思考着手中这本书上其中拗口的一句用中文该怎么说好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过不是敲她的门，是隔壁渡边凉的门。

她听到渡边凉开了门，然后用朝鲜话和敲门的人说着什么，那人语速很快，似乎很着急。

初华披了件衣服，拉开了门，看到南先生正站在渡边凉的门口。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南先生见吵醒了她抱歉地说：“对不起，初华小姐，打扰你休息了。”

“他的妻子肚子疼，得马上找医生。”渡边凉说，“但现在医务室已经关门了，船上的水手根本不理人。”

“他们不会去三等船舱救人的。”南先生丧气地说。

初华想了一会，对南先生说：“能将你的妻子抱来我的房间吗？我们帮你去找医生。”

她又对渡边凉说：“你去找事务长，告诉他一等舱106房间的工藤女士需要马上看医生。”

渡边凉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对南先生说：“她身份特殊，应该能请得动医生。”

南先生万分感谢了她。

南先生将妻子从三等船舱抱进房间后不久，果然有医生带着一名护士赶来了。

“谁是工藤小姐？”医生问。

“我是，但现在需要看病的是这位孕妇，她肚子疼。”初华简单交代。

医生没有说什么，走到床边检查了一番，随后转头问他们：“谁是丈夫？”

南先生站了出来：“我是。”

“你留下来，其他人都出去。”

房间的门被关上，渡边凉望着只披了一件外套站在走廊上的初华，问她：“要不要去我房间休息下，等南先生的妻子好转了，我再叫你。”

“好像只能暂时这样了。”

初华进了渡边凉的房间，她庆幸自己手上还有一本可以打发时间的小说。

她坐在窗边看着书，渡边凉没在房间，他站在走廊外等着南先生一家。

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了女人惨烈的叫声，一声胜过一声凄惨。

这是……要生孩子了？

初华起身推开了门，渡边凉和南先生都此刻都站在走廊上，南先生焦急地用头抵着墙，渡边凉见了她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指了指106房间的门。

“你先休息吧。”他说，“这是好像还要很久。”

初华点点头，退回了房中。

隔壁房间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她听得分外揪心，根本没法静下心看书。

她想起了辛眉小姐说的那些外国女人不生孩子的话，但在亚洲，至少在东亚，中国、朝鲜、甚至是日本，现在都行不通。

隔壁的叫喊声一直持续到下半夜，在传来孩子的啼哭声后终于结束。

初华马上推门走了出去，南先生已经进了屋中，抱着他的夫人千辛万苦为他生下的孩子爱不释手。

初华同渡边凉站在门口，他抱着孩子欣喜若狂地说：

“是个男孩。”

初华望着他怀中的小脑袋，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笑容，她说：“我的桌子上还有一些充饥的东西，如果夫人饿了请给她吃一点，等明天早上我们再从餐厅带些吃的给她。”

南先生忙不叠地感谢：“谢谢你，初华小姐，非常抱歉我们占用了你的房间……”

“没关系，您不用在意。”

这几天在这艘船上，有万念俱灰的人走向死亡，也有呱呱落地的新生儿诞生。

好像不仅是这艘船，这个时代也正在如此地发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