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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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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果然长大了,”不信这一套了。

“滚吧。”宁少辰把点心盒子盖上,表示他不会留。

丹落并没有和他顶撞,而是收回了食盒,幽幽道:“公子不想知道为何陛下变心了吗?”

宁少辰不想听她的话,而丹落也长话短说,直奔主题。

“白子瑜没死,公子知道吧?”

宁少辰眼皮都没有擡。

“陛下就是因为移情白子瑜才会把您打入冷宫,若是能把白子瑜弄死,那就没有人阻碍你和陛下了,而且白子瑜乱臣……”

“滚,你个腌臜妇!”棋盘被抡起来,砸得丹落步步后退。

“公子,你忘了太后娘娘曾经对你有多好了吗?”丹落拿着食盒抵挡,一边后退一边说,“你背弃太后娘娘投靠白子瑜,怎么对得起娘娘?”

“她害死我亲娘,害死我宁家那么多口人,她可对得起我!”

丹落终于搞清了白子瑜和姜几道之间的关系,这会儿试探完之后连忙狼狈地跑了。

怪不得夏颜汐会让他做皇夫,怪不得白子瑜和夏颜汐会出来看姜几道。

原来,这竟是姐弟俩。

自此,丹落开始盯着白子瑜的汐箩宫,打算自己亲自动手,可阿茶根本就没给她一点机会。

直到在夏颜汐离开几天后,白子瑜才再次出了屋子,丹落在大殿门外窥见了里面立在廊下的人,只觉得那熟悉的眉眼隐隐有了些许变化。

这人已经完全是个女人的模样。

风袖飘飘,一身清冷。披着一件粹白的大氅的女人走进雪中,周身似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风姿绰约,似云中仙鹤,子然独立在尘世之外。

分明是搅动天下的罪人,已经是被打碎的玉,那种从容矜贵的光晕却没有散掉。

只一瞬丹落就收回了视线,从汐箩宫外匆匆离开。

阿茶的目光从殿门外收回来,看向白子瑜大氅上刚落的雪,道:“大人该回屋了。”

落了雪,白子瑜的咳声又加重了。麻石散一日日加大药量,阿茶心里明白这样的剂量继续下去,白子瑜不死也早晚会沦为疯子。

丹落在夜里找来时,阿茶并不觉得意外。

白日里那种窥探明目张胆,阿茶那时就知道她会再来。

汐箩宫外,狭长的巷道从汐箩宫延伸向凤仪宫,在一条直线上。

丹落静等在路边,看见阿茶时摘掉了头上的兜帽。

传信的宫婢回了汐箩宫,阿茶站在原地,等着丹落开口。

“我想见白子瑜。”

阿茶擡了擡眼皮,转身就要回去。

“她留在宫里只会害了陛下,她必须死。”

“丹落姑姑是把我当作傻子吗?陛下回来岂能饶我?”

阿茶转身已经擡脚,丹落追了两步过去,压低声音道:“陛下因为她久久不肯孕育皇嗣,外面的言论已经十分不堪,若是有一日白子瑜的身份曝光,那么陛下也会被千夫所指,背上遗留史书的骂名。”

“那是陛下的事,即便丹落姑姑在这宫里资历最长,也没有资格替陛下来做处置。”

“阿茶,你忘了明镜司在河池对你和公主一路追杀的事了吗?秋明是白子瑜的人,你说秋明是奉了谁的令?”

阿茶眉头微皱。

那时她在朔北就听说了秋明被押入内狱的事,再后来秋明逃出内狱不了了之,竟是白子瑜在幕后操作?

“陛下从未提起,仅凭你一面之词我凭什么相信。”

“刺杀公主,攻奸姜青柏,揪查户部,她的心思这世上没人看得透,陛下爱她也怕她,所以既舍不得她死,又不敢放她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是来日陛下问责,自然我一人担责,与你无关。”

“这话姑姑应该和陛下说,”阿茶语气敷衍,看不出信不信丹落的话,“你最好不要动陛下的人,即便你是太后娘娘的旧人,陛下也不会放过你。”

阿茶从外面回来,正好看见白子瑜刚沐浴出来。

这些日子一来,两人熟悉不少,阿茶见她头发还是湿的,忙递了干帕子。

白子瑜接了帕子绞发,动作间透着女子的婉约。阿茶在走出去和开口问之间犹豫片刻,最后倒是白子瑜先开了口。

“听说丹落找你。”

阿茶回答:“她说,大人指使秋明追杀过陛下和我。”

白子瑜的手微顿,半晌后道:“身在局中,自然有许多不得已。那时,我确实想杀你。”

她回过头,长发垂落,眼里像是揉碎的星河,像玉一样的人却在逼问别人:“所以,阿茶,要报仇吗?”

阿茶敛眸,想了片刻,答:“不想。因为大人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念头了。”

“而且我阿爹阿娘一定不会想我好不容易活下来却天天被怨气仇恨缠着,他们只会想让我好好活下去。”

“我也想好好活着,因为这条命是好多人换来的。”

“大人能坦诚,我也能释然一切。”

白子瑜没想到阿茶的回答会这样豁达,不由怔愣一下,片刻后又恍然一笑。

一株卑贱的草,也能任尔东西南北风地自在活着。

“所以,宁姑娘也可以为自己活着。”

阿茶唤的是宁姑娘而不是大人,这一瞬间白子瑜好像觉得自己身上的层层枷锁都依次迸裂,难得身上感到了短暂的轻松。

七年前的云台上,也有人这样说过:白子瑜,从今往后为自己好好活着,才是那些亡灵的夙愿。

可她不听,亲手拿枷锁拷住了自己。

半夜,阿茶在偏殿外间又听见了屋里的咳声,推开门,白子瑜正趴在床边拿帕子捂嘴。

那血顺着手指往下流,白子瑜脖子上的青筋都咳得狰狞,满脸涨红。

阿茶起身去请了太医,可专门给白子瑜看病的医正却不在,阿茶只得在年轻太医里抓了一个有些年岁的老太医过来。

阿茶特意垂下了帐幔只漏出了手给太医瞧,老太医也知道这里头是什么人物,脸色变得十分恭敬。

白子瑜的脉象依然还是伤寒,老太医看她咳得急,便从身后的箱子里取了颗药丸让白子瑜服下。

“这是止咳的,贵主先行服下,下官去开其他止咳的方剂。”

汐箩宫半夜的灯燃到了天亮。

丹落次日也知道了白子瑜求医的事,她找到了老太医,也知道了白子瑜那里留下了几颗止咳的药丸,不由心思一动。

待到翌日傍晚,冷宫里就传出了宁少辰中毒昏迷的事。

白子瑜不得不忍住浑身疲惫赶到冷宫。

宁少辰上吐下泻,人都坐不住了,今夜原来夏颜汐找来给白子瑜看病的医正提着药箱过来,查看一番又问了白天的食物,才从饭食里面找到没熟透的豆子。

御膳房的人不会不知道豆子不熟有毒,这是有人故意为之,可这种程度的食物中毒还不至于立刻要了人命,若是真要害人,穿肠的毒药有无数种可以让宁少辰死得无声无息。

阿茶要去查御膳房,可白子瑜却让阿茶把这事压下来。

“为什么?”

这人藏在御膳房里太危险了,这宫里大大小小几万人要吃饭喝水,谁知道哪碗饭里掺了脏东西。

白子瑜带着帷帽咳了几声,让太医留下药先走,等人走后便关了门,也没第一时间去给宁少辰喂药。

“阿茶,我想求你一件事。”

……

当给宁少辰看病的太医在次日得知宁少辰殁了的消息时十分诧异,等他赶到冷宫查看,人已经被擡了出去。

“皇夫真殁了?”

冷宫的侍卫冷冰冰地回答:“早上进去看,尸体都僵了。”

太医心里纳闷,边走边摇头,可也不敢再提这事。御膳房的人已经被羽卫抓了,他纵然心中疑惑丛生也不敢再提半句。

汐箩宫的偏殿,白子瑜看见阿茶回来,忙喝了口茶压下嗓子里的痒意,问:“送出城了吗?”

“已经出了南城门,估计晚上就能到慈济寺。”

“那就好。”白子瑜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放松,又对着阿茶郑重地行礼。

“宁姐姐,不必如此。”阿茶去拦,可白子瑜还是坚持行完了礼。

她心里对阿茶的感激是真,愧疚也是真。

阿辰能离开,算是了结了白子瑜心里最后的一丝牵绊。

当夜里的咳声再起时,白子瑜看着桌上的止咳药丸出神很久,最后还是拿出了青冥剑。

剑身出鞘时发出一阵龙吟,阿茶瞬间被惊醒,推开了门去看,只见月光披在白子瑜的身上,她身上竟还是衣衫齐整。

所以,她是在屋子里枯坐了一夜。

阿茶看她擦拭剑身认真,心中有些不安。

“宁姐姐?”

白子瑜点了灯,脸色乍白一片,阿茶看见她唇上残留的血迹,连忙倒了碗温水又从桌上取出两颗止咳药丸,一起递到白子瑜面前,“太医让您晚吃两颗压压,对咳嗽有用,能化痰。”

“阿茶,你会舞剑吗?”

“我出身宁家,是个世代出武将的世家,每一代都有一个最出类拔萃的去朔北守石岭关。”

“直到十岁那年,我还以为为大邺镇守北关是最崇高的使命。我也爱耍枪弄棒,总爱和肖平虎的女儿较量,我和她虽然都是女子,却生来就向往战场。肖玲儿后来几次在沙场所向披靡,把西羌打得落花流水,她活成了我最羡慕的样子。”

“其实我这手,那时曾在疠岠山上每日挥剑三千下,想要有一日能靠着在沙场建功立业,一步步为宁家昭雪。”

“可是啊,我后来才知道,从来不是晋王害死了宁家。处死玉瑶皇后的夏帝最明白先太子和宁家的冤屈,因为是他亲手策划的这一场冤案。”

“冤枉你的人比谁都清楚你有多冤枉。所以我知道他活着,这案子永远没有昭雪之日。按部就班按照他的规矩来,我永远都走不到终点。”

“我想走捷径,就得先走到京都,先走进垂拱殿,靠着自己一步步的算计去达到目的。”

“这条路上,风雨同行,死了太多人。阿茶,这里面也包括你的父亲。”

阿茶不知道白子瑜为何突然陷入了过去,却还是饶有兴致地陪着她说话:“其实我知道,你救不了他。”

“陛下那时说得很清楚,他不死,梅城的百姓也不会放过他,因他而死的冤魂也不会放过他。”

“没错。”白子瑜放下了剑,又咳嗽两声,干净的帕子又染上一滩血。

这次不用阿茶说,她自己吃了药,喝了水。

“我手里的冤魂,也在排队等着向我讨公道。”

“一日不还,就寝食难安。”

“你父亲其实走得不算痛苦,甚至生前没有受伤,没有见血。”

“阿茶……对不住了……”

阿茶看着白子瑜曾揉碎星河的眸子慢慢失了光,最终缓缓合上。

当那具破败不堪的身体从椅子上向一旁倾倒时,阿茶猛地上前抱住了要倒的人。

“宁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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