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绣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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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能力太可怕，也太诡异了。

每一个被他救过的人，眼底都是恐惧，没有感激。

终于有一天，在他深入灵异事件，救出一个小女孩时，衣袍漏了一角。

那个小姑娘当即便吓没了气。

尚获信仰崩塌了。

他浑浑噩噩地把她送到林氏伞铺，又浑浑噩噩地冲出来，蹲在墙角直发抖。

火焰炙热，烤得他遍体生寒。

他想，自己还活着干嘛呢？

自己这副死样子，和鬼有什么区别？

还说救人呢，不把人吓死就算了……

哦，已经吓死了。

他把一个孩子吓死了。

一个活生生的，和他不一样的，父母双全有着光明未来的小孩子……他把她吓死了……

她没因为灵异事件而死，是死在自己手里。

自己引以为傲的强大能力……是，是可怕的邪祟。

尚获蹲在地上，眼神发直。

他抖得很厉害，远远看过去，像一团燃烧正旺的青色火球。

他已经绝望了。而厉鬼就在这一刻趁虚而入，它要烧灭他的意识，碾碎他的骨头。

这一次，尚获没有抵抗。

可就在这时。

屋里有声音传出来，轻飘飘的。

“你醒了？”

他听的出来，这是林七的小外孙女，她才两岁。

林七三令五申让自己离她远一点，就怕她被自己吓到。

不得不说，她是对的。

她一直是对的。

下一刻，一道惊慌失措的孩童声传出来：“这是哪儿？那个怪物走了？！”

怪物……

尚获有点想笑。

他脑子发胀，听着谁说话都轻轻的，但他想这个小女孩语气应该是中气十足。

不为什么，就是这么想自己心里的负罪感能少一点，他乐意这么想。

‘临死了，我还不能自私一把吗？’他这么想。

林玖没有回答。

尚获突然有点好奇，他撑着一口气，想知道自己在林玖心里是个什么印象。

沉默寡言的爷爷？

自己怕吓到她，每次见她都板着一张脸，有一次她忍痛送他棒棒糖，自己却一把抢过来，走得比飞还快。

这样想着，尚获又生出了几分气力，他想在这蹲着，蹲到林玖走出来，告诉她，棒棒糖还挺好吃的，她是个顶可爱的孩子，自己很喜欢她。

可屋内只有沉默。

尚获明白了。

他笑了，可这时候脖子烧没了，一笑就吱吱嘎嘎骨头响，可怕极了。

他自己也觉得可怕。

于是他便闭上眼睛。

而这一刻，

林玖的声音，轻飘飘从屋内传出来。

她说：“尚爷爷不是怪物，是超人。”

“超人？”小女孩惊呼一声，疑惑道：“可他和电视里的超人一点儿都不一样。小妹妹，你知道吗……他衣服底下都是骨头，他是怪物！”

“谁说超人都长一个样了？”林玖信誓旦旦道，“只剩个骨头架子了还能跑，这么超于常人的求生意志，不就是超人？我们龙国的超人都长这个样！”

“都长……这个样？”小女孩迷茫了。

“没错，”林玖一脸坚定，“他还救了你，救人的都是超人。”

“……你说的没错。”小女孩被她说服了。

她直勾勾看了林玖一会儿，忽地翻身下床：“我要去找他！天哪，竟然是超人救了我，这太酷了！”

小女孩鞋都没穿，呱嗒呱嗒跑到门外，在角落里发现了尚获。

他还没来得及把火焰收回去，眼眶还是红红的，正想着贴墙逃跑呢，就被小女孩逮了个正着。

“超人，你在这！”她兴奋极了。

尚获难受极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火焰，这时候眼睛以下都烧没了，更像个怪物了。

“啊……我……”

他支支吾吾着，低下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自卑又害怕。

可小女孩不怕了。

她还大着胆子，快速伸手碰了一下他的火。

“是热的诶！真是火~这太酷了！”

“谢谢你啊，超人！”

……

“谢谢你啊，超人。”林玖也笑着看他。

尚获眼睛酸酸胀胀的，泪水不自主地滑落，他看着林玖。

她两岁的时候，在那个小角落，因为她，自己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谢谢。

在那之后，自己又听到了无数句谢谢，但哪一次，都没有那一次来得珍贵。

可现在，她亲口说的这句谢谢，却比那一句还要珍贵百倍。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这副模样。

她说，自己有‘超乎常人的意志力’，是龙国的超人。

林七给了自己一个家，而她……拯救了自己。

但自己却没有什么能够给她。

只有这炙热的，让人无时无刻不在忍受剧痛的青色火焰。

尚获从没有哪刻像现在这样脆弱，无助，一无所有。

其他人默默让开一条路。

尚获走到林玖面前，蹲下身。

狐貍快速地从他头顶一抓，取出一簇指尖大小的青色火苗，扔到林玖小指的尾戒中，而后立刻蒙上了耳朵。

尚获站起身。

失去了鬼火，又没有正常人的脏器，他身上已经隐隐透出一股死气。

鬼鞋停在了他的脚边。

走到门边时，他扣住门框，竭力扭过身子，一字一句，做着口型，对林玖说：“糖，很甜。”

说罢，他松开门框，走的很坦然。

熬了一辈子，总算遇见个厉害的鬼。

他终于可以死了。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林玖，可她很优秀，比自己想的还要出色，就算是个普通人，也拥有和恶鬼抗衡的能力。

没必要活着了。

这一辈子，自己过的太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