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生桩(十二)(2/2)
黎忧将刀扔在他手中。
“刀,给你。我们,没钱。收留我们。”
柳逢怔然。
柳云杉懵懵懂懂,只知这一对母子赖在春水馆门前就是为了讨口饭吃,听到他爹叹气,摸了摸黎忧身侧站着的孩子,“他叫什么?”
黎忧笑了:“能言。”
那时他想,他爹真是心软了一辈子。
连命都不要了。
也是后来他才知道,黎忧身上背负了很多人命,多到数不过来,可就是多了能言这个孩子,有了软肋,她不得不扔下悬赏令,一直躲着别人的追杀。
所以那时的黎忧,是易了容貌的。
就连收留下他们的柳逢父子也全然不晓。
她只会杀人挣钱,别的不行,也是为什么她会沦落至此。
柳逢便教她说书的本事,她一开始不怎么讲话,也是柳逢逼着她,“你要是不开口,今日就收拾行李带着能言滚出我的春水馆!”
黎忧也是头一次遇见脾气这么冲的人,便跟他暗暗较上劲,她天生聪慧,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被他这样一激,更是努力。
学着学着,便也学会了一身本事。
柳逢不知她叫什么,只是“喂喂喂”的叫着。
之后黎忧告诉他,“我叫黎忧,不叫喂。”
那时说书很时兴,黎忧又是女子,可一般都是男子来说书,柳逢却说没关系,只有黎忧担心自己身份暴露,换做了男子打扮,登台说书。
生意日渐火爆,春水馆的门头也快被踏破,都是慕名而来的。
柳云杉不喜欢管这些事,他就总是去找能言玩。
能言这人,更他的名字截然相反,他根本不能言!
一日里说出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叫什么能言,干脆叫不言算了!
柳云杉这么想着。
尽管这样,他依旧没放弃让能言多说几句的机会,不是逗他就是捉弄他,他都像是看不见一样,不理不睬的,每日只会抱着一把小刀练着。
黎忧当时已经完全变了样,跟现在相差无几,就是这能言还保留着原样,也不管黎忧怎么逗他激他,他都不喜欢开口。
所有人都放弃了,想着他这样除了不爱说话,也没什么不好,便由着他去了,只有柳云杉坚持日复一日地想办法让他多多开口。
直到有一日,柳云杉被一群孩童逼在角落里欺负,大骂他是没娘的野孩子,他气急了,拿起扫帚就是乱打,无奈敌不过一群人,被一群人轻而易举地摁在地上打。
能言拿着他的小刀出现了,砍伤了那群欺负他的人。
柳云杉惊呆了,他没想到能言真敢拿刀砍人,被他扶起来后也是震惊地避着他的手。
“你怎么真下手啊!?”
也是这一回,柳云杉听见能言说了好多的话。
他说:“不出手你便会挨打,你们收留了我们,要懂得报答,这是你爹教的,娘教我武艺,为得是保护自己,也为得是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他们欺负你,我看不惯,只是恐吓,他们下次还回来,不如直接斩草除根,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
柳云杉惊愕地张开嘴,发不出声音,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的。
能言抓住他的手,将他从泥地上拉起来,“柳云杉,以后别总想让我开口了,我不喜欢说话。”
柳云杉发懵地点点头:“好……”
就当柳云杉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平静地度过时,春水馆来了个男人,他看起来有些熟悉,就是不知在哪瞧见t过。
他和扮男装的黎忧相识,二人成了知己,同行时的那种适配度总是别人所不能及的,柳逢有些伤心。
柳云杉能感受到。
年纪尚小的他不知柳逢为什么伤心,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的爹是爱上了黎忧。
可惜有缘无分,黎忧像是喜欢上了那个男人。
男人就是吴深,他时不时的就会来春水馆里听黎忧说书,喝上一盅茶,配上一盘花生,能坐一下午。
可就是因为吴深,在上元节里,他带走能言,说是带他出去玩一玩,黎忧又正巧有事,不能同行,想着吴深没有坏意,便答应了。
可也是这一日,黎忧的仇家找上了门,砸了春水馆里外所有东西,就是为了找人。
柳逢誓死挡在人前,他将柳云杉藏了起来,叮嘱他不要乱跑,自己则出去抵挡着人。
馆里的客人都被吓跑了,柳云杉也害怕。
可他又想,能言出去了,见不到这一遭也是好的,毕竟他就不会被仇家带走。
黎忧听到了动静,出来时却晚了一步,柳逢身上插着三把刀,被牢牢钉在那桌案上,一双眼带着遗憾不肯闭眼,黎忧的心脏在那一瞬抽疼,是她第二次体验过的感觉,哑姑死时,她也是这种感觉,她不知这是什么感觉,便操起刀来,把所有追杀他的人尽数砍杀。
只想着这样心里能舒快些。
可是没有。
柳逢死了。
柳云杉被黎忧找到,带到了柳逢的面前。
他恨恨地瞪着黎忧,可望着比自己高许多的人,有些颓然。
再之后,听到的便是吴深一人落魄而归的场景。
他说,能言不见了。
黎忧疯魔似地找寻着人,终是找到了蛛丝马迹。
就在那林苑之中,被当做压祟的祭品,扔进了冰冷的石窟内,永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