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夏(八)(2/2)
顾梁梧差点一口茶喷出:“你说什么!?”
顾牵白没给他笑脸,却也仍旧耐着性子重复:“烦请父亲明日到袭府上门提亲。”
“顾牵白,你疯了不成?”顾梁梧用力甩下茶盏,发出一声脆响,“你说明日就明日,顾不顾礼法!有没有规矩!”
面前人根本不管他这套说辞,若要放在以前,顾牵白定是牢记,可现在不同,他就是说一千遍一万遍,顾牵白也不会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顾牵白冷笑一声:“若是父亲明日不去,那我便孤身一人上门,到时传出去,只会说是顾家没了人,我看到时,父亲你还能说什么!”
他又道:“父亲最好脸面,自是不会让此等损害名声的话给人说去,父亲也是不想让家族蒙羞吧?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好名声,若是因为明日的一桩小事给毁了,父亲可会彻夜难眠?”
顾牵白的话语直白,又直戳顾梁梧的内心,一字一句都像是刀子一般狠狠地插在他身上,一刀比一刀锋利。
“你!”顾梁梧气得起身,用手指着他。
顾牵白终于露出一个微笑,这笑却让顾梁梧有一瞬的惊颤。
“父亲现在便可开始着手准备,明日若是我没听到顾家上袭家提亲的消息,只能苦了儿子亲自走一趟,毕竟,我早就准备妥当了,该如何,全凭父亲定夺。”
他破天荒地揖了一礼,收了笑,转身便走,不带一丝停顿。
顾梁梧泄了气,瘫坐在椅子上,望着那道背影,不知是想到什么,忽地笑了。
“真是……一模一样。”
离开顾梁梧的居室后,顾牵白并未直接回到自己的院落,而是朝着那处常年无人踏足之地走去——清居。
顾牵白生母的住所。
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站在门前,扣了扣落灰的锁扣。
“母亲。”
相比小时候,他长高了许多,小时候望着的高门,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触手可及,看起来沉重的木门,现如今也是轻手一推。
只是他这回没进去,而是站在残败的门槛前,望着中间那条粗粗的门缝,游思着。
里头的花跑出了几分颜色,开满了庭院。
顾牵白对着门揖礼,自言自语:“母亲,我还会带她来见您的。”
风声呜呜,拍着院中的花草,似是在做出回应。
门前落下最后一声,此后便是无尽的风语,和着花草。
“母亲。”
*
李溪之收拾一番后,正欲出去瞧瞧,被沈湘一把抓回了屋。
沈湘十分严肃:“清清,老实交代,你到底喜不喜欢顾家那孩子?”
被突然抓回的李溪之:?
迟迟没等到她开口,沈湘急了,“你这孩子,快说啊,急死娘了,虽然之前都说你喜欢顾牵白,但如今他这么莫名其妙地上门提亲,是不是不安好心了?我就问你,顾梁梧那个老匹夫现在在堂厅中跟你爹说着话,我叫他能拖一时是一时,娘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就问你一句,”沈湘屏着气,“你喜不喜欢顾牵白?”
但她又自顾自说道:“若是不喜欢了,我便想法子给你推了,总不能让你嫁给不喜欢的人,你爹在这,那个顾梁梧不敢说什么。”
李溪之被她说得有些晕,大脑宕机了。
沈湘一直盯着她,看得她有些紧张。
李溪之点点头,“娘,我喜欢顾牵白,不必让爹同他弯弯绕绕的,应了吧。”
沈湘一怔,眼里充满了伤怀。
“没想到,三个孩子里,清清是最先成家的。”沈湘眼中蓦然蓄了泪,“日子过得可真快啊,一眨眼,清清都长大了。”
李溪之不知所措:“娘……”
“好,”沈湘叹了口气,“只要你喜欢,谁都拦不得你。”
沈湘向外走去,留下无措的李溪之,她的心脏隐隐泛疼,也是带了几分情绪,见到这样的场景心中感伤不少。
只是人才走没多久,窗边翻过一个青色身影。
“很难过?”
李溪之乍地转过身,看着来人,他手里撚着一枝海棠,没了往日的笑意,像是在担心。
“你又翻窗。”
不用说也知道是顾牵白了。
他今日穿得一身青色劲装,手腕处系着银白色的腕带,墨黑的长发高束着随风轻扬,袭来一阵花香。
“是不是觉得太过突然了,吓到你了?”
李溪之摇摇头。
“我就是觉得他们太好了,好得我有些难受。”
顾牵白将海棠花递到她手边,微弯着唇,“跟我走。”
“去哪?”
堂厅中,袭世符还在和顾梁梧东扯西扯着,说了许久也没说到点子上,顾梁梧有些坐立不安,但又想起昨夜的话,不得不忍着继续,等来了沈湘后,终于定下了这门亲。
想到顾梁梧吃瘪,顾牵白就想笑。
他拉住李溪之的手,推开屋门跑出去,蓦地回过头朝她露出一个开怀至极的笑来。
“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