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2/2）

是四阿哥胤禛。

他一进来，便能感觉到灵堂中，本就悲凉哀戚无比的气氛，愈发沉默寂静。

十四第一个不忿上前，“你来干什么？”

小九和小十也立刻挡在胤禩与良妃娘娘的棺材前，唯恐眼前这人对他们做些什么。

他们待胤禛的态度，如狼似虎，仿佛只要他再往前一步，他们便能立刻反击。

胤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有人信他只是单纯前来吊唁的，胤禩的生母，良妃娘娘自来对他不错。

他也有过在良妃娘娘宫殿中，与胤禩饮酒谈天的好年岁。

而如今，他只是想来最后看她一眼，以表自己的心意，然而他们连这个机会都不愿给他。

三人的态度，胤禛早已料到，可这是胤禩额娘的葬礼，最重要的是胤禩怎么想。

于是，胤禛待在原地不动，只是语气状似平静地喊了一句，“小八。”

一同往常的称呼，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龃龉。

胤禩从三人中间走出来，双目疲倦无比，按照他与胤禛目前的关系来说，胤禛本不该来，而他亦抱着对胤禛的绝对不欢迎。

胤禛来了的后果或许是争锋相对，双目赤红。

然而胤禩太过疲累，他甚至没有力气前去与胤禛争论什么，他只是无力地看着胤禛，“别那么喊我。”

别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在你对我做了那些事后，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这对于胤禩来说，既残忍又可耻。

“八哥，别和他多说，这样的人，我们将他赶出去便是，别让他脏了良妃娘娘的眼睛。”十四激动地说道，他身上流着的与胤禛相同的血，非但没有让他与胤禛愈发亲近，反倒让他愈发厌恶起胤禛来。

然而胤禩只是看着胤禛，握紧了拳头良久，不得不说，只要看到他那张脸，胤禩确实是恨的，然而胤禩回望额娘的棺材。

额娘一生与人为善，从未与人红过脸，无论自己与胤禛的关系如何，额娘是愿意胤禛前来看她的吧。

于是，胤禩退后一步，站在一侧，“若你想为额娘上柱香，便过来吧。”

于是胤禛上前点燃了三炷香，而后无比虔诚地对着良妃娘娘的棺材鞠了三躬。

“一路走好。”胤禛在心里对良妃娘娘走好。

那个自来温柔的身影没有随着逝世而在任何人心里减淡，反倒在胤禛心里愈发清晰。

从小，胤禛是羡慕过胤禩的，虽然他性情温和，自来受了很多冷言冷语也不反击，胤禛瞧不惯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也觉得自己无论是任何方面，都比他要强。

而在额娘的疼爱这一点上，他是羡慕胤禛的，甚至比羡慕十四更甚。

因为胤禩的亲生额娘，从未因为他被送出去别的娘娘那寄养，而疏远他分毫。

没有埋怨，没有嫉妒，而是更加庆幸有另一个额娘，来爱胤禩。

而胤禩即将收到两份的爱，对于这一点，她不怨恨，而是感激。

她甚至不在乎胤禩是否会因为距离而更加偏爱惠妃娘娘，她从来只站在胤禩的角度去想。

那是无私的爱，是让胤禛羡慕的属于母亲的爱。

唯独这一点，被坚定的偏爱这一点，胤禛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胤禩般的好运气。

因此，对于这样一位母亲，无论他与胤禩之间有多少憎恨与嫌隙，他只是想来看她最后一眼。

上完香后，胤禛往外走着，路过胤禩的时候，胤禛不由看了他一眼。

胤禩或许是自从得知良妃娘娘患病以来，就从未好好休息过，胤禩的双眼疲累无比，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脸色亦苍白，让人不由地揣测他是否快支撑不住。

胤禛一瞬间居然生出了不忍之心，心底一股不合时宜的疯狂念头不断叫嚣着，仿佛快要冲破咽喉。

“小八，不如我们重新……回到从前。”胤禛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已将这不合时宜的话说出了口。

回到从前，回到那些交好同醉，秉烛夜谈的回忆里，作彼此面对这豺狼虎豹般的深宫而一同携手的慰藉。

在场的人听到这一番话，皆错愕无比，十四脸上更是隐忍着怒色，似乎对胤禛敢说出这样一番话而感到巨大的愤怒。

胤禩擡头看向胤禛的眼里，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般。

“回到从前，我与你……绝无可能。”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宣布。

那些过去静好无比的日子，无一不再提醒胤禩，从前他是多么愚蠢，轻信了不敢轻信的人。

所以，和好？绝不！

这便是胤禩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