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别（2/2）
三人不禁莞尔，小十第一个出来笑他，“好啊你，原来想着这茬，到时候我们都老得七老八十，走不动路，岂不是全都要听胤祯大人的话，胤祯大人让我们往东我们不敢往西。十四，到时候你可威风了。”
小九也跟着打趣，“是啊，到时候我们头发花白，倒是十四健步如飞，拉着我们三个老头在前头直叹气，花都要落了，你们三个老头还不走快些吗？再慢些，便不必赏花，直接赏月了。”
一团嬉闹，大家都被小九小十说的场景所逗笑，着实有趣。
十四摸了摸鼻子，“我哪有几位哥哥说的那么坏？不过嘛，竟然你们知道这一点，现在可要对我好一些，记住了没？”
众人又是一团哈哈大笑，似乎很满意十四的反应。
然而十四趁着杯盏交错的声音，小声地说了一句，“到时候，便换我来照顾你们。”
任谁……也没有听见。
忽而，大家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八哥，别耍赖，我们都说了，快说你最怕什么？”
胤禩脸上也染了几分醉意，他扫了众人一眼，先是推脱，“当哥哥的，总要有点隐私吧。”
是不想说的意思，然而小十最喜欢闹他，“八哥，这就没意思了啊，喝酒，你自罚几杯。”
胤禩乖乖喝酒，几杯酒下肚，他的醉意更深，就连人影都看不清了，眼前的三人似真似假，不甚真切。
他看向似乎比他醉得还深的三人，已经趴在了桌上，张了张口，也不知是对他们说，还是对自己说。
“我最怕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而从梦中醒来，没有你们……
太子胤礽复立期间，不知是心死，亦或者养精蓄锐，不管是三阿哥胤祉，还是四阿哥胤禛，亦或者八阿哥胤禩，以及余下的几个阿哥，再无为了争储而绸缪的迹象。
只是只顾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分内之事便尽心尽力，与之无关的便不动分毫，甚至都鲜少在康熙帝眼前出现，再无从前可着法子讨他欢心的局面。
唯独太子胤礽战战兢兢，整日活在惶恐之中。
这一次复立之后，他使尽百般办法讨好康熙帝，然而康熙帝愈发对他喜怒无常。
但凡他有一点做不好，康熙帝便会嘲讽地对他讥笑，而后状似有趣的试探道，“胤礽，要不要再把你关去咸阳宫几日？”
康熙帝看着跪在地上抖成筛子的胤礽，愈发觉得好玩起来，“你什么事都做不好，连给朕端个水也差点意思，要不还是把你废黜了吧？换个有能力的来当这储君如何？”
胤礽更是几欲要哭出声来，他无数次地跪抱着康熙帝的大腿，“皇阿玛，求求您不要啊。胤礽知错了，我什么都能改，求求您不要废了我。”
康熙帝看着他那痛哭求饶的模样，竟诡异地感到了一丝快感。
仿佛如此折磨胤礽，便能抹杀他从前重视他偏爱他的错误。
他宁可毁掉胤礽，也不愿承认自己当初眼瞎，在这么多孩子里，偏偏挑了他做太子，偏偏带了他在身边培养。
亦或者是那日围猎之行，胤礽用利剑刺向他时的眼神太过可怖，才会在他脑海里日日，记忆犹新，想忘也不敢忘。
那一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康熙帝，胤礽是多么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而从前费心饲养白眼狼的自己，又是多么愚蠢。
于是，胤礽虽被复立，却没再过一天好日子，他唯恐做错任何一件事，再惹得皇阿玛厌弃，甚至他都想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他变得畏手畏脚，做任何一件事都会怀疑自己，从前的嚣张与自傲再不复存在。
任谁看了他，也会觉得他是一个可怜虫，而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清储君。
长此以往，他甚至每日神神叨叨的，不是疑心有人要在他睡觉时杀他，便是怕有人在他的食物里下毒。
于是，胤礽睡也不敢睡，吃也不敢吃，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将在他身上本就挂不住的衣服衬得愈发滑稽。
到后来，他甚至会做出当众脱衣，用手抓食物之举。
众大臣在康熙帝的纵容下，再也看不下去，纷纷上书要求二废太子。
而康熙帝顺手推舟，遂了众朝臣的心愿，甚至比他们都还要笑得舒心。
“众爱卿说得在理，胤礽失了神志，再难堪当大用，二废太子之位，囚于咸阳宫。”
他宣布的那一刻，胤礽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
康熙帝看着他，又觉得他一瞬间像是恢复了神志，似乎听懂他说了什么似地。
但胤礽大笑的样子太过恐怖，依旧让人觉得他不正常。
那是康熙帝看他的最后一眼，胤礽走进咸阳宫时，忽然转过头来，对他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可爱无比的笑容。
像是小时候，康熙帝第一次送他去尚书房上学，那时候胤礽怎么也哭着不肯去，对康熙帝撒娇，左一个皇阿玛，右一个皇阿玛。
康熙帝被他叫得心软无比，只哄着他，回来便让御膳房给他做最喜欢的桂花鱼。
胤礽露出甜甜的笑容，然后便愉悦地走进了尚书房，朝他挥挥手，似乎怕康熙帝耍赖不信守承诺似地。
胤礽忍不住回头，对着康熙帝大喊，“皇阿玛，别忘了，桂花鱼。”
那样子着实可爱无比，让康熙帝愈发喜爱胤礽。
俩个空间的胤礽通过这个动作，交织在一起，康熙帝头发愈发变白，已不复胤礽小时候的健朗。
当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传闻废太子胤礽被囚而死那一年，临终之际，伺候着的下人问他有什么愿望想实现。传闻说，若是靡靡之时，依旧有了未了之愿，到了地底下便不愿走奈何桥投胎再世为人。
因此，将死之人，即使再十恶不赦，宫里也会实现残愿再让人上路，只要这个愿望不是太过分太宏大。
只见被囚咸阳宫多年，传说中，早已失智的废太子胤礽，躺在床上，露出愉悦无比的笑容，“给我做一道桂花鱼吧，皇阿玛最爱吃的桂花鱼。”
他记得，皇阿玛最爱吃桂花鱼，然而身为一国之君，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准则，就算再喜爱，他也不能常吩咐御膳房做，这容易让人起祸心。
然而给他一个小孩做，就没什么了，小孩贪吃理所当然，点多少次桂花鱼也不过分。
只要桂花鱼端上来，小小的胤礽便会细心地为康熙帝挑去一道道刺。
他在这件事情上倒是苦练出了一身本领，能将鱼刺踢得又干又净，留下来的全是好肉。
胤礽将鱼肉放在桌上，“皇阿玛，你看，这是胤礽亲自为您剥下来的，您快吃啊。”
不是讨好，年幼的胤礽尚不知讨好为何物，他一生下来，便有无尽的宠爱，和天底下最让人艳羡的东西。
他从不需要讨好谁。
因为皇阿玛对他的偏爱毋庸置疑。
所以，那不是一个皇子讨好掌权者的谄媚，而是一个儿子对父亲最原始的关心。
想要将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给他，而康熙帝对于胤礽的举动受用无比。
然而多年以来，他却只以为，不止他喜欢，胤礽也最喜欢吃桂花鱼。
胤礽弥留之际，如愿以偿地吃到了桂花鱼，被囚多年，他流尽了无数的眼泪，然而生命中的最后一刻，胤礽却是含笑走的，没有一滴泪。
那桂花鱼，当真好吃，味道鲜美无比，香味绕唇齿间，经久不散。
胤礽想道，他就是从小被这味道蛊惑了吧。
只是下一世，不要再因为桂花鱼的味道，投胎到皇宫之中了。
他宁可耕田种地，一生从未吃过桂花鱼。
全是fg，疼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