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2/2)
所有人,在此时都认为,胤禛将成为下一任储君。
就连康熙帝也有意无意地多派了许多差事于他,连有些紧急政事的奏折都会让他一同过目。
胤禛俨然成为了,朝堂中的红人。
胤禛府邸的谋臣也连连对他说恭喜,仿佛囊中之位近在咫尺。
唯独当事人胤禛笑笑,却不应和。
凡成大事者,第一个字便是忍,忍住不忿,忍住委屈,同时也忍住喜悦。
胤禛时刻谨记自己,不到最后一刻,什么定局都有可能改变。
这么多年,他便是凭着自己的谨慎躲过一劫又一劫,将自己小心地隐藏在各股势力之外,而后等到合适的机会一击即发。
所以,他仍旧小心地笑笑,“为时过早,皇阿玛的心意随时都能变的。”
而另一头,与胤禛处于反面的胤禩,此刻除了康熙帝派人对他无时无刻的监管之外,更为喻宁的昏迷而忧心伤神。
短短几天,尽管他从未表现出来,也从未宣之于口,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胤禩瘦了一大圈。
喻宁遭受重创,尽管太医已将那些伤口处理完全,然而任凭汤药灌下去,喻宁却无论如何也不愿醒过来。
在梦中,有她的外祖,有她未出世的孩子,而醒来,却要面对这一切的逝去,喻宁害怕地不敢睁开眼,宁愿沉醉在梦中。
而如若再这么下去,再唤不醒她,她便会一直这么沉睡下去,最后成为一个不能说话不能动的活死人。
胤禩每每端着汤药,陪在喻宁身旁陪她说话,说的都是他们的过往,那些无比美好的曾经。
说他们第一次见,喻宁跳下水去救人,他当时向她伸出手,她犹豫着不敢握。
那时在他心里,他见到了一个多么明媚而又正义的姑娘,或许在那时,喜欢的种子便已被种下,而后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也说他们在开元寺庙相遇,那一场滂沱的大雨,将俩人困在凉亭,衣裳半点未湿。对视的瞬间,心却莫名下了一场更大的无声之雨。
说他得知自己能够娶她为妻之时,内心翻涌着的巨大欣喜。
说他与她喝合衾酒时,心慌得像揣了一只蹦蹦跳跳着的兔子。
也说……当得知在她肚子里孕育了一个属于他们的生命之时,那泼天而来的愉悦之意。
胤禩握着喻宁的手,“宁儿,我们将来还会有许许多多个孩子的,那个孩子一定会回来看我们的,我们等着与他的再次重逢,好不好?”
他的声音喑哑,往日俊朗无比的脸庞也憔悴许多,但胤禩看向喻宁的眼神,却无比地期盼与深情。
“会好起来的,所以,宁儿,你快醒过来,我需要你。”胤禩握着喻宁的手,恍然间,一滴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水落到了喻宁手背上,惊出一片凉意。
我需要你这句话在喻宁耳边无数次回响,将她从跟随安亲王而去的步伐止住。
在梦中,安亲王转过身回头看她,“宁儿,回去吧,别再跟着我,他在等你,他比我更需要你。”
而后,安亲王径直地往眼前的深渊跳了下去。
“外祖!”喻宁大喊一声,而后终于惊醒。
睁开眼,是胤禩眼角的湿润,她从没见过胤禩如此脆弱的模样,仿佛她再不醒过来,天都快要塌下来一般。
喻宁紧紧地抱住了他,俩人的脖颈相贴在一块,心脏终于共频地跳动。
“夫君。”喻宁唤他。
她什么都知道了,知道她的外祖逝世,知道她的孩子一去不回,也知道胤禩在她耳旁无法控制的眼泪。
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夫君,我在。
喻宁终于醒了过来,她甚至比胤禩想象地更加平静地接受了,他们孩子流产了的事实。
没有大哭,也没有大闹,有的只是背过身去,深夜里无声的泪。
她知道他的夫君只会比她更痛百倍,她不想再让他担心。
于是,与胤禩一同前去安亲王府,为岳乐办葬礼的,是那个无坚不摧,即使痛苦也故作坚强的喻宁。
葬礼筹备地很快,安亲王府操办地井井有条,从岳乐重病久治不愈之时,他们便悄然为他准备好了后事。
胤禩与喻宁只想帮些小忙,看看有什么事能最后为外祖做的。然而安亲王府的子孙们,连这个机会都不愿给他们。
自胤禩失势,连贝勒之位都被革除而去,安亲王继而逝世,往日那些,对喻宁一个外孙女独占安亲王宠爱的不忿,在多位子孙间迸发。
他们将喻宁排斥在外,连她上柱香的权利都不愿给她。
只是半天,他们便急急忙忙地想要将喻宁赶出府外。
“从前祖父偏心于你,让我们受了多少委屈。而表妹你呢,又是怎么辜负祖父对你的宠爱的,你连他病时半点孝心也未曾敬过。现在在他死后,为了得到一个好名声又来这里虚情假意,何其可耻!”
“对啊对啊,喻宁你从前吃住都用的安亲王府,嫁给皇子后,却从未见你拿什么好东西回来,如此不知感恩的白眼狼,我们就当白养你一场,亲王他是怀着对你的恨意而终的。”
几人轮番指责喻宁,一字一句,像是利刃一般,刺在喻宁心上,可她甚至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因为她确实愧对外祖,愧对安亲王府。
胤禩陪着她,就这么灰溜溜地参加完安亲王的葬礼,连好好告别都未曾,就被赶了出来。
正打算回府之时,喻宁的表哥,胤禩的旧友华玘,华小将军追了出来。
喻宁本已做好了,被他嘲讽的准备。
然而华玘只是拦住了俩人,“刚才他们说的话,不要放在心上,祖父去世,众人都在伤心情绪上,话说得重却不是他们本意。”
他看向喻宁,“喻宁表妹,你不要自责,祖父他去之时,一直念着你,他只希望你余生能够幸福。”
喻宁的眼睛愈发湿润,近似无声地呜咽。
胤禩将她搂紧半分,看向华玘的眼神却愈发感激,感谢他能追出来对喻宁说这些话,让她不至于余生都活在悔恨之中。
而后,华玘又拍了拍胤禩的肩膀,打量了一下周围,便压低声音对着胤禩说道,“你们上次的马车被人动了手脚之事,你察觉到了吧。日后处处小心,保不准那人还会对你们下车。”
说着,华玘将一个东西交到了胤禩手里,“这是那日我在现场恰巧捡到的,希望能对你查出真凶有帮助。”
华玘握着胤禩的手,“不管如何,我永远是你兄弟,有什么事便吩咐我。”
胤禩回握他的手,而后抱住了华玘,“你不愿听我的道谢,可华玘,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地感谢你,又是多么地庆幸能有你这么一位交心的兄弟。”
那是一个近似告别的拥抱,很快,华将军又要回到他的营地驻扎。
但拥抱间传递的暖意,却久久盘旋在胤禩心间,他望向转身回去的背影,犹记得初见之时,华玘对他的挑衅与不屑。
而如今,他们已是过命的交情。
时光的车轮,残忍地碾过那些想要留住的时间,而后带你来到混乱之际,拍拍手将你留在这里,独自感到混乱,而时光毫发无损。
再见,华玘!
……
回到府邸之时,胤禩手心握着的东西几乎刺破他的掌纹,但胤禩一刻也未松手。
他要自己牢牢记住这份疼痛,那些划破手心的血便是他教训的见证,提醒着自己谨记,近似愚蠢地将真心贸然交付出去,会有怎么样的下场。
胤禩将这件东西交由下属去调查一番,而后得到的结果,与他猜想的一模一样。
那东西,确实正如他所料,是四阿哥胤禛之物。
他的贴身之物,被留在了胤禩与喻宁出事的现场,是什么缘由?
在他已被康熙帝踢出局,再不具有与他竞争的能力之时,胤禛却还想着来害他。
并且……还搭上了喻宁,他们本可以拥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
而这一切,都被胤禛毁了。
胤禩想不通,那个位置真的有如此重要吗?让胤禛如此冷心冷情,不择手段,如此狠心?
胤禩握紧了手心,既然如此,胤禛他如此在乎那个位置,他便想尽办法让他坐不成。
新仇旧恨堆积在一起,从今往后,再无四哥,有的只是害了他血脉的爱新觉罗胤禛。
胤禩转了转眼珠,沉思半晌,想到了一个对付胤禛的法子,万万没有胤禛得偿所愿,而他身边的人不断被他伤害的道理。
是时候反击了,也是时候让胤禛尝尝,失去自己异常在乎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他手心的血,那个未能出生孩子的血。
胤禩对自己发誓,他绝不会让这些悲剧再次重演……
为了戏剧性,事件发生时间与真实历史有出入,特此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