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2/2）

时间播到一刻钟前，胤禛府邸。

“主子，宫里传来消息，据说皇上过会要突然开朝会，是立储之事。”胤禛的幕僚说道，微微有些急切。

然而胤禛只是沉默，不动如泰山。

幕僚试探着问道，“主子，该部署联络的我们早已做好准备，朝里已然有不少大臣站在您这一边。是否现在给他们递一个消息，等会投票时绝不能出错，必将让您获得许多票数。”

而胤禛却摇摇头，神情如往常般肃穆，让人丝毫无法看透他在想些什么，“不，你给他们递个消息，等会若皇阿玛真让各位朝臣上书，你让他们都写八阿哥胤禩之名。”

幕僚瞬间瞪大了眼睛看他，然而等他窥见了胤禛眼中的那份决然与狠厉之后，幕僚才猛然明白过来，他刚才的担心有多么多余。

他还以为，他的主子对八阿哥因旧情而心软，起了退让之心。

然而那个势在必得的眼神，却毅然决然地昭示着，这绝不会是退让与心软。

而是以退为进，招招毙命。

果不其然，等康熙帝将那些朝臣的上书折子一一审过之后，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满朝文武，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人，针对储君之人选，在折子里面，填了胤禩的名字。

康熙帝瞥向台下的众人，却见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看着自己这个正坐在王座上的帝王，而是一个尚未上位的皇子胤禩，那样信赖的眼神似乎要将自己比下去。

康熙帝不动声色地继续打量着他这个儿子，他两袖清风，目光清明又坚定，整个人淡然如风，性子却又坚毅如竹，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永远能妥帖冷静地处置好。

噶尔丹战役，行宫一事，再到治理黄河，青山村瘟疫，甚至自己前往围猎留他监国一事，一桩桩一件件，他倒是完成地让人丝毫无法指摘。

实在是太过完美，让人挑不出错处。

从前，这些事，在康熙帝看来，是他的自豪骄傲，他的儿子如此优秀，他自然为之高兴振奋。

然而，胤禩，他却似乎太过优秀了，他竟不知何时，竟笼络了如此多的朝臣，这一个个地，眼中已然没有了自己这一位君，全然是贤良仁善的八贝勒。

康熙帝微微眯起了眼睛，“各位爱卿的选择朕已然从折子上看到了，而现在，朕倒是想听听大家的理由，却又是为何做出这个选择？”

是一股不为人察觉的危险语气。

然而胤禛看向康熙帝微微眯起的眼睛，不由捏了捏手心，一切正按照他的想法发展着，他这一着棋，确实下得无比之好。

让那些早已站在他这边的朝臣，明面上改为支持胤禩，再加上胤禩那边原本的支持者，已然会在投票中过大半数。

而他的皇阿玛，他惯来了解，一个掌控欲与怀疑心如此之强的一个人，怎么能容许如此大规模的结党之事发生。

这份支持，非但不能助力胤禩登上太子之位，反倒让康熙帝彻彻底底对他起了疑心。

而他现在，只需要再给胤禩加一把柴，便能毫不费力地除掉他这个有力竞争者。

于是胤禛使了眼色，与他交好的一位朝臣立刻上前，“回禀皇上，臣投了八皇子，臣以为，八皇子能力超绝，处事井井有条，就连您不在之时，政事也能处理得妥帖清明。”

康熙帝握紧了手中的折子，眼神愈发危险，是掩藏在平静下即将到来的震怒，“哦？是吗？”

“是啊，皇上，那次您外出围猎，八皇子监国，许多朝臣拿不定主意的事，想要请示于您，而八皇子却能够揽下，代为处理得有条不紊，此等才能，让老臣们都佩服不已啊。”

他这一番陈述明则褒奖胤禩，实则将他架在了火上烤。

而这样的声音与言论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多，更多的朝臣站出来，历数八皇子胤禩的仁义与功德，从品性到才能，无一不是上乘。

就好似，这个储君之位非他莫属，就连日后的大宝之位，也应当花落于他。

可事实是，康熙帝这个当今圣上依然健在，他们这些人却已然认了新的主子，连日后的事情都已然筹谋好。

康熙帝看向胤禩，“小八，你当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他的语气不怒反笑，甚至眼带笑意，只是那笑意丝毫不达眼底。

胤禩就算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他看向刚才捧杀他的那人，根本与自己毫无交集，倒是四阿哥胤禛的人。

他又窥见胤禛嘴角那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现在他是明白过来了，他算是什么都没做，就已然被大阴谋家设了一个局，瓮中捉鼈，而他就是被捉的那只鼈。

眼下，他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皇阿玛生性多疑，又有如此多的朝臣站出来，为他说这一番百害而无一利的话，只怕听在皇阿玛心里，他胤禩已然成为了一个私下钻营结党的小人。

而为君者，最忌讳的便是朝臣背着他与皇子结党，这会让皇帝产生巨大的无法掌控的危机之感。

若他此时出来辩解，且不说皇阿玛信与不信，他却是已然会寒了真正支持他那些朝臣的心，仿佛为他说句话却像是要被自己极力撇清一般，如此不堪。

但要是不辩解，难不保皇阿玛对他有什么看法，秋后算账，失去备选倒是其次，唯恐连性命都保不住。

胤禩眼下，当真是站在了悬崖边，进是祸，退亦不是福，进退维谷之间，胤禩转头看向胤禛。

这一切，到了如今这个局面，当真要感谢他的好四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