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2/2）

胤禩回过头看他，“不然？”

“你没有什么话跟我说吗？”胤礽难以置信，他以为胤禩特地来此，定然要对如今失势的他说出一番羞辱嘲讽的话。

就连宫里的下人也一贯如此，从前对他点头哈腰毕恭毕敬，而如今对他冷淡又轻视。

更别说，从前他那样对胤禩，换做是他，定然要千百倍羞辱回来。

所以，胤禩这番，实在是让他捉摸不透，于是他忍不住问出声。

胤禩却只是淡然地回他，“不是谁都和你一样的。”

胤禩转过身，几欲要走。突然，又似想到什么似地，又回过头看向胤礽，“如果非要说什么的话，那么便祝你生辰快乐好了！”

此话一出，胤禩便已然转身离去，而胤礽被他留在原地，愕然地看着胤禩的背影，像被他闷声打了一拳一般。

他愈发高洁大度，便愈发衬得自己像个小人。

胤礽突然觉得肚中的美食开始翻涌，竟是有些后悔刚才自己如此不争气，承了胤禩的情，如今脸上愈发挂不住。

要是他能够被复立，他绝对要给胤禩一点教训看看。

胤礽对自己立誓，然而他看着桌上未吃完的糕点，发誓的语气越来越弱，要是胤禩日后也对他如此听话，他便……

算了，饶过他！

因为胤礽忍不住悲观地想道，或许胤禩，会是他今年生辰里，唯一一个对他说生辰快乐的人。

一想到这一点，胤礽便觉得整个人都灰心丧气不已，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皇阿玛，明天胤礽求您，来看您的儿子一眼吧。”

就这么一夜无眠，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乾清宫，康熙帝正在用早膳。

梁九功在一旁候着，颇有些欲言又止，他观察着康熙帝的脸色，却不知是否该提起。

今日，是废太子胤礽的生辰，往年这个时候，康熙帝一大早便会去看他。

可如今，今时不同往日，梁九功有些摸不准圣心。按理说，废太子干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惹得皇上大病一场，许是莫要在皇上面前提起他为好。

可梁九功转念又一想，康熙帝与赫舍里皇后少年夫妻，鹣鲽情深。赫舍里皇后又死在了康熙帝最爱她的时候，康熙帝向来重情。

这样深厚的情谊，便已足够在皇上心里多次动摇他对废太子的态度。

只是现在动摇到了哪一步，梁九功却不得而知。

他眼观鼻鼻观心，暗自忖度着康熙帝对废太子的态度，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皇上，废太子那边，今日是他的生辰，内务府的人来问，可要吩咐御膳房给他加餐？”

康熙帝一瞬间将手里的碗放下，而后是良久的沉默。

“既已是废太子，一个罪人，生辰又如何？平日里怎样，今日便是怎样。”康熙帝终于开口。

梁九功愕然不已，没想到皇上如今对废太子的态度已然如此，自是被废太子谋逆的行为伤透了心。亦心下暗暗懊恼，自己擅自提了皇上不喜之事，唯恐他怪罪。

好在康熙帝并没有计较他提出的这一话题，在他看来，那日营帐所发生的事，便是最后一次对胤礽心软。

而后，他早已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若不是梁九功提起，他甚至想不起今日是他的生辰。说来也怪，若放在从前，胤礽生辰对于他来说，便是天大的事，他恨不得放下朝中所有的事务，整日陪着胤礽。

可如今，他竟是连日子也想不起。

“日后莫要在朕面前，提起这个罪人，也不许任何人去看他，明白了吗？”康熙帝嘱咐道。

这下梁九功却不敢不报，“启禀圣上，昨日八阿哥胤禩前去看了废太子，据说还给他带了许多吃食。”

康熙帝有些愕然，“胤禩？他去看了胤礽？”

梁九功点点头，表示所说属实。

这却让康熙帝一瞬间有些看不透，他回想起胤礽从前对胤禩所做的那些事，他向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作为当事人的胤禩，可是亲身受害，事到如今，竟只有他一人记着胤礽的生辰，还给他送了吃食。

该说什么呢？

是该赞赏胤禩为人良善，宽宏大量，还是……

康熙帝捏紧了手中的筷子，眯了眯眼睛感慨道，“胤禩他，倒是和自己想得不一样。从前，怕是错看他了。”

梁九功愈发琢磨不透皇上话中的语气，似是夸赞，却又像是……

提防！

一个处事如此周全得体之人，若非当真至纯至性，便是康熙帝最不喜的，巧伪趋利，揣奸把猾之徒。

胤禩他倒像是弄巧成拙，偶然触到了他的逆鳞……

人有时候想太多就会犯错误，人无完人，正是因为这些错误，才让人更加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