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2/2)
然而两个人皆是一愣。
胤禩的沉默更加让十四手足无措,他甚至慌张到不知怎么开口,才能解释他刚才不是故意。
而胤禩亦是不知如何向他这个从小疼爱到大的弟弟,述说他此刻的犹豫与苦痛。
“十四,这不是选择题。八哥从来都把你放在心上,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直到十四走后,胤禩依然有些回不过神,他不敢细想十四看他的最后一个眼神。
那样受伤的眼神让自己也不由地感到刺痛,至少今夜,他再没力气去见胤禛。
那是需要鼓足全部勇气才能做到的事情。
不若明天,胤禩这么对自己说道,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事情。亦需要时间,冷静下来,不被情绪控制下而行冲动之事。
……
另一头,三阿哥府邸。
“都准备好了吗?胤禛明日相约胤禩,出行一事?”胤祉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嘴角上扬,然而却半分笑意也没有。
竟然自己得不到好过,凭什么胤禩与胤禛还能好过?
手下拱拱手,“已然万事俱备。”
胤祉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那我便等着看好戏罢了。”
他给俩人准备了一份大礼,无论是谁中招,他都能坐享其成。
只要让他们不痛快,自个便能痛快。
胤禛,这便是你背叛我的代价。
翌日一早,四阿哥胤禛便已然收拾好出门,往隔壁胤禩的府邸迈。
今天,他想带着胤禩,前去上次的茶楼听戏。
而这一次,他没有怀着与上次相同的目的,他便只是想要与小八好好坐下来,听那么一场曲,喝那么一盏茶。
只是闲适地聊聊,那是许久未曾同小八一起的时光。
要疏远的是他,疏远后觉得分外不适的也是他。
胤禛甚至也有些搞不懂自己,纵然与小八的关系在朝堂阵营上愈发敌对,可他却仍旧想与他默契同聊,闲暇同游。
已然好长时间没有与小八共同外出了,因此,胤禛特地准备了胤禩会喜欢的曲目,今日之行定然会很有意思。
如此想着,胤禛已然到了八贝勒府,可胤禩今日看他的神情却与往常有些不同。
胤禛虽有些疑惑,可他自然地将这一点归于他们俩有一段时间未曾单独相见。
“小八,这次的戏曲定然不会让你失望。”胤禛带着胤禩出门,边走边说。
然而胤禩听在耳里,却忍不住想道上次听的曲目,曹丕与曹植的故事已然在他们身上重演,这次又会是什么惊喜?
胤禛他又准备好了什么曲目,暗示自己主动与他疏远?
亦或者,除了听曲,胤禛他今天又准备了什么陷阱,让自己像行宫之行一样,一无所觉地踏进去之后,还傻傻地等着他来皇城门口接自己?
胤禩发觉,自己今日答应与胤禛见面,本是想要让胤禛和自己说清楚那些事,然而他却发现,或许冥冥之中,他心里早已相信了十四对他说的事。
胤禩看向旁边这人,这便是历史上将来鼎鼎大名的雍正帝,而他不过是一个被圈禁于宗人府致死的“阿其那”罢了。
然而让胤禩微微吃惊的是,今日胤禛带他来茶楼确实只是听曲,并且是一场与政治无关,只是儿女情长的戏曲。
这让胤禩一直未找到一个机会与胤禛摊牌。
直到喝完茶,听完曲,出了茶楼。
一个算命先生陡然停在俩人面前,挡住了胤禩与胤禛回府的脚步。
胤禩一愣,胤禛亦是一愣,他今日的计划中没有这一项。
然而他看向眼前平平无奇,自然无比的算命先生,或许只是街头想要讨点钱过活之人,挡住他们也纯属偶然。
然而胤禩看着眼前的算命先生,却猛然想起了历史上,他被康熙帝厌弃的一大缘由。
一位自称通天晓地的算命先生摸了他的命脉,声称他有治国安邦的经世之才,身上泛着白光龙气,是大清命定之人。
然而这一番话很快便传到了康熙帝耳朵里,身为天子尚在其位,竟有人越过他被称为大清命定之人,那岂不是隐射他这个皇帝不受天地庇佑,必将被立刻取而代之?
理所当然的,康熙帝怒了,从此看胤禩横竖不顺眼,胤禩从此失了圣心,下场凄惨。
而这个算命先生,历史上是大哥为他找来的,而如今,竟变成了胤禛对付他的工具?
胤禩转头看向站在他身旁泰然自若,毫无异常的胤禛,他当真是好演技。
或许他已然听说了朝堂中大臣分为两派,一派站他,一派站自己的事情。
所以,他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要被胤禛先下手为强了。
胤禩如此想道,信任的裂缝一旦开了口,剩下的日子里便只会越裂越大,费力修补也只能得到一片废墟。
胤禩在经过了那么多指证之后,无法避免地将胤禛放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如此,他便要看看胤禛到底要对他做些什么?
于是胤禩赌着最后一丝信任,执拗地坐在那算命先生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郎君乃经天纬地之才,不日便会有一番大作为,是龙筋之骨,命定之人。”
一番话,与记忆中毫无差别。
胤禩猛地擡头看向胤禛。
胤禛亦是一愣,他虽不信鬼神,可此番像是什么预兆,或许小八比自己更适合那个位置?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府邸,胤禩终于再也忍不住爆发。
他将在黄河监牢中,自己捡到的胤禛玉佩拿出,置于胤禛面前,当时便想还给他,然而被耽搁,竟留存至今,成为自己诘问胤禛的一个证据。
“四哥,你可还记得此物?”
胤禛接过玉佩,这是他亲手雕琢之物,看来小八他知道自己擅长雕玉之事了,那正好趁此机会,与他解释一番大阿哥玉佩掉落之事。
然而他还未开口,胤禩便用前所未有的失望眼神看着他,这让胤禛微微感到刺痛。
他听到胤禩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着他不想听的话。
“四哥,这一块玉佩是你亲手所做,那我和十四在行宫遇害,从贼匪的手上也找到一块玉佩,你可知情?”
那雕琢玉的方法与手上这块所差无几,只要认真观察,便知确实出自一人之手。
“四哥,这会不会同样是你的杰作,想要置我和十四于死地的人,是你吧?”
胤禛刚想开口解释,胤禩却似乎早已给他定了死罪,他厌恶胤禩看向他那种不信任的失望眼神。
胤禩一步一步地愈发逼近胤禛,心中却好似刀刺般疼痛。
“可是四哥,胤禩尚且知,于你而言,自己不过无足轻重之人,你要杀要剐,实数自然。可十四呢?他当时才几岁?你又是如何狠得下心对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下手?还是说,连你的生母德妃娘娘的感受你也不放在心上?”
胤禩一字一句地诘问,可是痛得又何尝只是他一人。
胤禛听着胤禩对他好似罪行宣判,那样带着怨恨的语气,让胤禛亦如同心上被剜了一块。
“四哥,还是说,你本就是像他人所说那样,生而冷心冷血,怎么捂也无法捂热,就是这样一个冷情无心之人?”胤禩眼眶已有湿意,那些彻夜相谈,相视而笑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然而睁开眼,眼前却是脸色铁青的胤禛站在他面前,不发一言。
这样在胤禩看来,便好似默认。
而后,胤禛终于开口,他亦一步步逼近胤禩,“你心里便是如此想我?”
“为何胤禟被污蔑贪污受贿时,你义无反顾地选择相信他?而未听我解释半句,便已经给我定了死刑。”
“胤禩,或许在你心里,你从来便一直就是这么看我的吧,所以连半分信任也未曾给我。”胤禛看着他,声音沙哑。
“那从前,装什么呢?胤禩,明知我就是这样的人,为何要来接近我?”
胤禩只觉得像被他当面扇了一巴掌一般,胤禛否认的一切是他刚才还在珍视的回忆,而胤禛却觉得那些过去只不过是屈辱,是不堪,是伪装。
“好,那你解释给我听,你到底是不是对我和十四动了杀心?”胤禩质问道。
然而胤禛却冷笑一声,“就是你想的那样,胤禩,我本就冷心冷血,你挡了我的路,我自然要杀你。又有何要解释?”
是气话,然而胤禛已被胤禩不信任的眼神刺痛,再无半分解释的心思。
反正,他本来就不会像信任他那些弟弟一般信任自己,自己说再多,他也只会以为自己是在找借口。
在他心里,自己就是无可救药的无心之人。
好,那便从此一刀两断。
胤禛背过身去,不愿再和胤禩多说一句,直出了八贝勒府,明明放慢了脚步,也未听到胤禩半句挽留。
而后,胤禛半步未停,径直出门,留给胤禩的,是一个沉默而决绝的背影。
明明衣袍未断,却好似已然断义,从此俩人泾渭分明,恩断义绝。
好得很,胤禩看着那决绝的背影,他连半句解释与否认都不愿给自己,那自己竟为如此之人,白白伤了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十四弟的心。
如何值得?
胤禩跌落在椅子上,又气又痛,向来冷静自持之人,如何有此番之举。
他迅速让自己平静下来,就当从未与那人相交便罢,反正他都想要自己的命了。
胤禩深呼一口气,从此刻起,却陡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凭什么不争,凭什么让给他?
这样的人还未登上皇位,便想着杀他杀十四,要真让他登上了皇位,那自己和小九小十,以及十四可还有活路?
他自己无所谓,可两位额娘,以及他珍视无比的三位弟弟,还有他的福晋,以及八贝勒府这一大家子人,难道自己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他在乎的人被胤禛手起刀落,挨个残忍地惩处?
不,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胤禩发誓,就算被卷入斗争的漩涡之中,再无半分路可退,他也绝对要守护住,自己所想要守护住的人。
而他现在手上的筹码,还不够。他什么都未曾准备好,没有筹谋,亦没有底牌。
胤禛那么谨慎而又狡猾的人,自己要如何才能斗得过他?
胤禩想不到从前还并肩的盟友只不过几天,便已然变成了敌对之人。
而从前只想避世的自己,如今避无可避,已然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胤禩的结局会是如何?
那是一丝对前途迷茫的未知,亦是与胤禛决裂后,滞后带来的微微苦意。
从今以后,再无四哥,便只有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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