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逆（2/2）
皇阿玛那边，自然有人提前给他禀报。
而自己坐山观虎斗，一箭双雕，这才是野心家的智举。
胤禛的表情愈发肃穆，像是运筹帷幄之中的笃定，看上去毫无破绽。
然而如若了解他至深的胤禛在此，他便能从他状似严丝合缝的表情中窥到一丝裂缝，那是隐隐的内疚。
不是对大阿哥，更不是对皇阿玛，而是十三。
他利用了他对他的信任。
然而这一丝情绪只不过一瞬，胤禛早已收整好，他不容许任何事情破坏他的计划，也自然不会被任何人所干扰。
……
太子冲进营帐，手上还握着武器，然而营帐中只有康熙帝一人。
他坐于高位之上，即使生命已经受到威胁，依然冷静自持，表情自若往常。
倒是胤礽显得有些慌神，明明他已然挟持住了一国之君，事情顺利得超乎他的想象，可他不知为什么，丝毫不敢看康熙帝的眼睛。
还是那样的威严，让他生惧，尽管此时俩人的筹码全然反转。
明明他才应该是上位者！
然而康熙帝只是像平常一样叫了胤礽一声，“保成，过来。”
胤礽便像惯性驱使般上前，怯懦地站在康熙帝身旁。
康熙帝擡起胤礽的手，想要将他手上的扳指置于胤礽视线之内，然而胤礽却像被烫到似地，悄然将手中的短匕首出鞘。
康熙帝的眼神往下寒了半分，他的鬓角有些发白，此时再无平日里龙威燕颔的模样，倒像个平凡且苍老的父亲，憔悴万分，心中因为胤礽的举动犹如刀割。
意识到皇阿玛只是想拿扳指，并不是想对他行暗器的胤礽，对自己举起匕首的举动微微有些懊悔。
而康熙帝却只是摩挲着胤礽手上的扳指，“雪玉扳指，世间少有，仅得这么一颗，朕却让人打磨成了戒指，给你做生辰礼物。”
而后，他又掀开胤礽的外衣，露出里头的软甲，“龙鳞软甲，是朕亲手从那蛮夷手中抢来，那场站朕亲自出征血战三天，差点丢了命。而这价值连城的战利品，却选择送给了你。”
“还有什么？锦书，还是毓庆宫，还是你这大清第一个太子之位……”
康熙帝声音愈发大声，然而与其说是愤怒，不若说是无尽的悲凉。
“胤礽，你说说，一桩桩一件件，你说皇阿玛有哪一件对不起你？”说到后头，康熙帝已然悲痛万分。
不仅因为十八的尸骨未寒，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为自己自小宠爱到的太子，竟然想要谋逆，要他的命。
陡然间，康熙帝抓起胤礽手上的匕首，直往自己喉咙间带，“你不是想要朕这条命吗？朕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往这里一刺，大清的皇位以后便是由你胤礽来坐，如何？”
那短匕首锋利无比，逼近着康熙帝略显苍老的皮肤，只要再近一寸，那向来令他生惧的人，便能停止呼吸。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胤礽带来的私兵甚至连大声呼吸都不敢，只等着胤礽做决定。
康熙帝亦看着他，想要看看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当真养了一只白眼狼出来。
然而只不过半晌，胤礽后退半步，主动放弃了这个近在咫尺的机会。他只是哭着大喊一声，“皇阿玛。”，手上却是已然脱力，任由那匕首掉落在地。
康熙帝未伤分毫，而胤礽跪在地上大哭出声。他知道，这之后，他定然是死路一条，白白错过了上位的时机。
可他就是……下不去手。
那不是别人，是抚养他长大，在所有人都嫌他愚钝，还仍偏爱他信任他的皇阿玛。
这叫胤礽如何下得去手。
他是没用，他就是这么一个懦弱且无才无能之人。
胤礽跪在地上，心中哀泣万分，罢了，他认命了。
“保成……”康熙帝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然而胤礽边喊边哭，像是要把前半生的委屈与不甘都发泄出来。
“皇阿玛，儿臣就是这么一个无用之人。学问不如三弟，武艺不如大哥，连几个年幼的弟弟亦是比不上。
“这么多年，儿臣便只有仗着您的宠爱，才能在这皇宫之中有一席之地。所以，当儿臣失去这唯一的筹码时，您可知儿臣有多恐慌？”
“明明我尽力去做了，我全都按您的要求去做了。无论是治学还是骑射，我全都花了十二分的心思，也曾彻夜不眠，研究经书策论，可儿臣天性愚钝，就算付出再大的努力，可比不上就是比不上啊！”
胤礽嚎啕而哭，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泪都流干似地。他不是在祈求皇阿玛的原谅，他知道他没有资格，也不是在刻意让皇阿玛心软，他只是……
这些年太累了，当这个储君太累了。
而他连一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就像一个绣花枕头，要顶起一栋大厦，他明知自己做不到，却还努力撑着，然而胤礽知道，自己内里早就烂了，被蛀空了，房梁和大厦因他而倒塌是迟早的事。
可他害怕，不敢面对，最后极端地选择自己掀翻了大厦。
而最后一刻，终于来了。悬在他头上的达摩之剑，终于落下。
而他只能堪堪喊一声，“皇阿玛。”，连一句求饶都没有资格说出。
康熙帝看着他，只唤了一声，营帐外便有千军万马的声音。
而此时的胤礽才反应过来，意识到，原来皇阿玛早已知道他要谋逆的事情，而那些兵是为了他刻意支开的。
皇阿玛赌着对他的最后一丝信任，对他进行试探。
而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他就是愚钝至此，如此顺利地进入了营帐，半分未起疑。
他亦是如此迟钝，连皇阿玛几次对他心软的眼神，都未曾发觉。
只是盲目而又愚蠢地，送上自己的人头，让自己成为一个巨大的笑柄。
胤礽大笑一声，像是突然间失去了神志。
而康熙帝像是陡然间老了十岁。
太子真的是既可怜又可恨。这个月满勤没断更，强迫症表示很开心，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