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躁（2/2）

“没什么，朕不过只是想到一件事。”康熙帝定定地看着胤礽，他的表情一如从前，可自己竟生不出半分怜爱的心情。

他想到那年巡幸回宫，身体不知怎么愈发孱弱，可他惦记着胤礽，便马不停蹄地往皇宫赶。

结果胤礽见他的第一面如何？别的皇子都看出了他的虚弱，皆表慰问与担忧。

唯独胤礽竟像毫无所觉，对他这个生病之人毫无表示，当时康熙帝只当他心智成熟晚，不通人情。然而现在细想过来，若自己有事，第一个受益的会是谁？

不若储君耳！

如今忆起，心愈发寒冷，康熙帝疾步而来，却又未说两句拂袖而去。

留下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胤礽呆在原地，然而看着康熙帝刚才看他的表情，再无慈爱，只剩冷漠。

胤礽心中不由开始计较起了索额图对他的提议，他胤礽自幼丧母，孤苦无依，或许是时候为自己筹谋一番了。

……

出塞巡幸浩荡而行，唯一不同的是八皇子胤禩被留守于宫中，第一次开始以个人的形式接触政事，满朝的奏折堆积在他桌上，只等他吩咐而行事。

局势似乎波谲云诡，一触即变。

整个巡幸较从前颇为顺利，目的也只不过让兵马得到历练，让诸位皇子多增长些见识罢了，倒无甚大事发生。

唯独值得一提的是第一次随康熙帝出巡的皇十八子途中病重，让康熙帝颇为消沉不已。

“如何？”康熙帝一脸愁色地看着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已的胤祄，心里不由出浓浓的后悔之情。

如果不是自己着实喜爱胤祄，连出塞也要让他陪同在身边，他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孩如何发起高热来？

康熙帝脸色凝重，心中愁绪和担忧万千，再没了围猎游玩的心思，只日日陪着胤祄，盯着随行太医为他医治。

见他这样，其余随行的皇子也纷纷表态，不日便来探望皇十八子胤祄，陪在皇阿玛左右，脸上皆是担心与悲伤之色，亦或者对康熙帝说些安慰的话语。

小一点的阿哥更是特地为这个受苦的弟弟，向天跪拜祈祷。

这些都被康熙帝看在眼里，看着众兄弟如此，他心稍微宽慰起来。

然而，康熙帝却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太子呢？”这么几天，许多皇子都来看望胤祄，然而胤礽的身影却半分未见。

虽被带出宫前来巡幸的太子胤礽，正瑟瑟发抖中，丝毫不敢见皇阿玛的面。

一想到皇阿玛那天绝情而又冷淡的眼神，他便愈发害怕见到他，于是虽来了塞外，却依旧躲在营帐中小心谨慎。

只要一想到见皇阿玛他便有些后怕，以至于这些天他连营帐都未出。

康熙帝近些日子一心扑在胤祄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这会想起太子胤礽，却不免更加失望。

十八虽不与他一母同胞，可也算自己的血脉。他身为储君，弟弟病重至此都完全不放在心上，若自己百年之后，将皇朝交给他，那自己剩下的这些个儿子女儿，胤礽又能善待几分？

康熙帝动了怒，然而在座的诸位皇子却无一为他辩解半句。胤礽为人嚣张跋扈，平常多少对他们多有得罪，以至于此时孤立无援。

唯独十三阿哥记着从额娘与赫舍里氏的关系，站出来为胤礽说了几句话，然而却得到了康熙帝的训斥。

此时，康熙帝对胤礽的态度可见一斑。

十三沮丧地低下头，他向来不善交际，又无亲近的人教他，只看着皇阿玛严厉的面庞，不知哪里做错。

这一幕被四阿哥胤禛看了个明白，虽看到十三为太子说话有些微微讶异。可胤禛不在意此事，亦不在意十三如此做的缘由。

他从这一幕，得知的是……

十三与胤礽有交情，又或者他在他面前说得上话。即使胤礽不愿，可就凭这一次十三为他出头，或许胤礽多少愿意听他说几句话。

胤禛将此事记在心里，而后上前，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握了握十三的手心，以示安慰。

十三陡然擡头，看清了握着他的手，原来是四哥。

十三刚才还低落的心情似乎被胤禛安抚好，至少还是有人记挂着他的。十三又想起上次摔马一事，四哥亦是站出来保护了他。

这么说来，自己已经欠了四哥两次恩情了。十三露出发亮的眼睛，直看着胤禛，对他露出讨好的笑容。

胤禛手心仿佛被刺了一般，忍不住想要缩回手。

无情之时，尚可利用。可一旦心软，便总觉得下不了手。

于是，胤禛避过了十三对他露出的笑容，只装作没看到。

一出营帐，十三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胤禛身边，那发亮的眼睛里仿佛一声又一声地在喊四哥。

胤禛顿住脚步，往后回头一看，而后将十三引进了自己的营帐。

“四哥，说起来，上次的事还没多谢你。”十三诚恳地说道，他还是第一次与兄弟如此亲近。自然想要表现好些。

胤禛却只是看着他，摩挲了一下手掌，然而只犹豫不过了一瞬。他靠近十三，显得更为亲近，用一种近似蛊惑的语气对他说道，“那十三可愿帮四哥一个忙？”

彼时运筹帷幄，自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胤禛，却没料到他营帐外，一道咬牙切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