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2/2）

“先不管崔大人那的赈灾款，却说我父亲吞走的那二成，定然是要拿出来的，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饿死。”

然而吴良才却拼命地对他使着眼色，一番逼问之下，他终于坦诚，“拿不出来了，那笔钱已经花完了。”

吴景同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他，“那么大一笔钱，如何能在这么一瞬间花完？”

吴良才却有些颓废地看向他，“我的儿，你以为东柏先生为何在这么多学子中，单单收了你做关门弟子？”

吴景同这才反应过来，像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失了血色，父亲贪污竟然是为了自己。

胤禛却依旧鄙夷地看着吴良才，“倒是让你给自家儿子做了人情，可那些百姓们，别说上学，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得而知。”

“我不管你怎样，把那笔钱财要回来，或者你自己用钱来补这个窟窿。”胤禛有些冷硬地说道。

那么大一笔钱，若是让自己去向东柏先生要回来，那他儿子的前程可以说是走到头，且不说能不能要回来，他也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可若是要自己出，吴良才拧紧了眉头，直画出了一个川字。平日里的应酬奉承竟让他没有半点积蓄，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拿出这么一大笔钱。

除非……

吴景同接过话茬，眼神中有些纠结痛苦，却更像是视死而归。

“我们吴家会变卖府里任何值钱的东西，不管想尽什么办法，都一定会把这笔钱填上。”吴景同说完便径直向胤禩与胤禛下跪，再无他们刚进来时的傲气。

“但是，景同虽知这个要求十分无理，可还是斗胆在两位皇子面前为我父亲求个恩典。”

吴景同擡起头，眼神里全是痛苦，“若要我们吴家还得那两成赈灾款，两位皇子需得承诺不上报揭露我父亲的罪行。”

听完他的这一番话，胤禛瞬间气急攻心，他怒拍桌子，“岂有此理！”

吴景同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神，握着拳头，但却别无他法。

毕竟他是吴家的儿子，而他父亲即使做出这么厚颜无耻的事情，却也是为了给他谋得先生。

他作为父亲贪污的既得利益者，这是不争的事实，于是他惭愧。因为他饱读圣贤书，看着百姓们如此受苦，他于心不忍，于是他痛苦。

自古忠孝两难全。

胤禩拉起胤禛紧握着的拳头，将他掐着手心的手缓缓掰开。

“再想办法。”

而后不欢而散，直到最后也没讨论个所以然出来。

胤禩与胤禛没有住在吴良才给他安排的知府厢房，而是单独出来住了客栈。

回到客栈后，胤禛似乎还是有些气急，胤禩了然地捧了一杯茶坐到他旁边。

胤禛却不接，倒不是生气，更多的却是无奈。

“小八，你这个人就是太过心软了。”无论是胤禟的事也好，亦或者是吴景同的事。

“你可知，要成事者，心软只会是你的拖累，反倒阻碍事情的顺利完成。”

胤禩却依旧不急不缓地为胤禛重新倒了一杯茶，“四哥，不是人人都像你，能够成为一个成大事的人。胤禩所求，不过安稳二字，又何须步步算计。”

胤禛倒还是乖乖接过胤禩给他递的茶，没有下他的面子，“小八，莫不是在讽刺四哥我？”

他承认他确实是个冷心冷情的人，甚至可以说，某种程度上，是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之人。

可若是胤禩真的如此想他，他却不免有些难以言明的失意。

然而胤禩却立刻反驳了他，他的眸子里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真诚，“四哥，我怎么会讽刺你？我是发自真心的，佩服你处事的能力，更是非常相信，四哥你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胤禛心上的郁结瞬间得到消解，又听胤禩继续认真地说道，“百姓若真能得你相助，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会是他们莫大的福气，你是真的有能力也有仁心能够为他们做成事的人。”

一番暮色下，胤禩的话中像是隐含着什么东西，而如此聪慧的胤禛却又如何读不出，他话中的含义。

一方面，他为胤禩话语下暗含的危险感到微微诧异，可另一方面，他更是为胤禩对他的认可而感到欣喜。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试探道，“小八，那你呢？你便没有半分这样的心思吗？以你的能力，你亦能……”

话题已经划向愈发危险的边缘，胤禩赶忙止住他，用坚定无比的眼神，只是看着胤禛。

“四哥，我相信那个答案，只会是你。”

一番话，瞬间惊起惊涛骇浪。

胤禩他，竟半分与自己争的意思都没有。

胤禛只觉得心上愈发生出一股喜悦，只觉得他与胤禩未来的情谊依旧明朗无比。下午因为胤禟争执之事而起的郁结更是完全消失殆尽。

他开始期盼，让胤禩见证到自己成大事的那一天。

他为明君，而小八他，将会是自己最好的助手。

有点隐晦，但大家应该看明白了，他们在聊谁将来当皇帝。四阿哥生怕因为这件事与小八反目，然而小八却直白地告诉他，自己只求安稳，没有这个心思，四阿哥终于放下心来，然而之后的事谁知道呢。争与不争，从来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