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池（2/2）

“你小点声，等会让人听见了。”

“听见了又能怎么样？他一个母家卑微的皇子，如若办差了此次差事，还不知道皇上会如何惩治他？岂还顾得上我？”

“况且，你看到皇上的脸色了吗？祭祀这么多次以来，我就没见皇上的脸色这么臭过？”

众人心里各怀心事，打量着胤禩的神色也各异，有些抱着同情，有些则是心怀奚落之情。

小九站在胤禩旁边，握住了他的手，却发现向来温热的人，手心此刻却是如此冰凉，那凉意刺得小九既心疼又愈发对那些说闲话的人愤恨不已。

他将胤禩的手握紧，“八哥，别担心，一定顺顺利利。”

胤禩回了他一个微笑，不想让小九担心，“但愿如此。”

天公一副要下暴雨的趋势，众人心里都忐忑不已，唯恐突然之间下大雨，让整个祭祀典礼毁于一旦。

就连康熙帝脸上的表情都不甚乐观。

好在，虽雷打个不停，暴雨却始终未落下一滴。

康熙帝走在前头，手中拿着三炷香，对着上苍三鞠躬，许下三个祈愿。

“但愿大清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而后，康熙帝虔诚地将三炷香插在香坛里。接下来，便要将祭祀用的彩画圆光大月饼端上来，置于此处，一直到晚上月亮出现。

胤禩看准时机挥了挥手，手下便立刻将那重十斤的月饼擡了上来。

那月饼此刻上面盖了一块布，等到放到中央之时，唯有康熙帝才能亲自掀开。

可不知今日太过不顺还是什么的，擡月饼的两人一不小心绊了一下，胤禩心瞬间悬起，连四阿哥的呼吸都跟着一顿。

正打算出手帮忙之时，好在只是有惊无险，月饼并未出现什么意外，只是盖着月饼的那块布不小心被这一绊震得露出一角。

左右这一排只站了他和四阿哥，十四阿哥，其他人的视角看不到此事。胤禩便想不动声色地将那块布盖回原来的位置，结果当他接近这块布时，眼睛瞬间睁大，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不止他一人看见了，就连站在他身旁的十四阿哥也看了个明明白白。

那祭祀用的彩画圆光大月饼，竟然缺了一小块。

要知道，祭祀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证祭品的完整性，就连祭祀用的果物都要要求圆整的，就是因为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信奉着如若祭品出现残缺，那神明便会认为祭祀者的心意不诚，如此便会降临惩罚。

胤禩和十四心中警铃瞬间大作，整个人如同水中捞出来的一般，险些失去了力气。

完了，一切都完了，在这个众目睽睽的关头，胤禩就连想要挽救一番都无甚机会。纵使他再聪明，可如今亦像被按住了头颅，分毫动弹不得，前后都是死路。

康熙帝催促不耐的声音传来，“小八，在做些什么？怎么还不命人将彩画圆光大月饼擡上来，等会误了时机，可就不好了。”

胤禩手心捏了一把汗，脑中思绪飞快运转着，是要想一个足够妥帖的借口，还是先和皇阿玛致歉？

哪样才会是更好的解决方式？这月饼又是如何在他检查了数次的情况下，依旧出了差错的？

刚才的那一摔，定然不至于摔出这么一块缺失，定是有人提前动了手脚。

所有的问题与思量在胤禩心中百转千回，天上的雷打个不停，似乎在昭示着他接下来将要面临的一切。

一个缺了一角的祭祀月饼，如若被掀开，呈现在大家面前，可以想象皇阿玛将会是怎样的勃然大怒。

胤禩越是推着月饼往前一步，心便越凉，似乎没有任何一个解决办法了，只能认栽。

若只罚他一个便好，绝不能再牵累其他人，胤禩绝望地打着最坏的打算。

然而，就在他往前走了两步之时，胤禩心中觉得无比漫长的时间，其实只不过过去几秒。

他听到一声鼓起勇气，却还是怀着震颤的熟悉声音在他耳边想起。

他是如此害怕，但他看了胤禩一眼，毫不退缩。

“皇阿玛，儿臣有话要说。”

那是不顾一切豁出命般的勇气，那是不计生死的真心维护。

胤禩心中如山崩地裂，千万只蝴蝶在他心中振翅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