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挂（2/2）

为人子女，不能常伴侍奉于身边，已是不孝。更遑论让额娘如此为自己操心操劳。不知自己在行宫之时，额娘又如何忧心祷告？

胤禩不由愧疚不已，只愈发改变了从前避世的念头。如若额娘不能依靠自己，她又还能靠谁？

与其将命运任由他人干涉掌控，不若将自己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毕竟他在乎的人，有那么多，难道还想重演一次在行宫的无力与绝望吗？

那种眼睁睁地看着十四在自己面前被人胁迫遭受危难，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胤禩此生再也不想体验。

“吃菜吃菜。”卫氏将胤禩喜欢的菜全都夹在了胤禩碗里。

皇子不比寻常百姓，做什么事都能凭着自己的本心如此畅意。为了不被他人揣测到自己的喜好，连喜欢的东西都要掩藏半分。

从前卫氏总是规劝胤禩，喜欢不要太满，满则溢。纵然再喜欢，也只能表现出三分。这是深宫之中的安身立命之道，却也是一个额娘深深的忧心。

可如今，眼看着胤禩从行宫回来瘦了这么多，卫氏便知他受了多少苦。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什么原则，只恨不得把所有好菜都夹给胤禩让他下肚。

胤禩虽知道额娘的好意，可看着眼前小碗里仿佛堆积如山的菜，一时之间，也不由得摇了摇头，有些为难。

但左右是额娘的心意，胤禩从来不违背卫氏。

正当胤禩不知道怎么办之时，小十冲他眨了眨眼。那一眼仿佛在说，“八哥，我来搞定。”

接着，小十毫不扭捏地扒拉着胤禩碗里的菜，一桌人都被他弄得目瞪口呆。

桌上又不是没有，堂堂皇子，如此举动，实在于理不合。

卫氏有心想提醒他，却又觉得自己的身份如此开口，如若十阿哥误会成教训指责便不好了。

胤禟却不管不顾，张着圆鼓鼓的嘴巴将他八哥碗里的菜消灭干净，他更是机灵地将每道菜都留了一份在胤禩碗里。

如此胤禩既能尝到，又不至于吃不下太过为难。

“娘娘，我也是你的儿子，你可不能只顾着八哥，厚此薄彼啊！”他的语气实在过于可爱，加上他那圆溜溜的包子脸，讨喜得很，似乎有一种无论他说什么，别人都不会责怪的魔力。

卫氏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也一时反应过来，自己怕是关心则乱，胤禩不忍拂了自己的心意，反倒让他为难了。

可看着眼前这两个胤禩的兄弟，卫氏不由心上一暖。九阿哥和十阿哥倒是比自己还关心着胤禩，本还担忧自己肚子不争气，没有给胤禩留下弟弟或妹妹，怕他无依无靠没有支撑。

可如今看来，倒像是自己担心的多余。

一顿饭，吃得是其乐融融，胤禩给小九小十讲了许多宫外之事，惹得俩人连连产生兴趣，非缠着胤禩让他下回带上他们俩一起。

胤禩心里却觉得，如若是游玩，那自然再好不过。如若像是小十四这一回这样的事，怕是永远不要发生在他们身上为好。

胤禩刚吃完饭，便得到惠妃娘娘手下太监的通传，胤禩知道惠妃娘娘记挂着自己，便告别卫氏与小九小十，往钟粹宫赶。路上，又突然记起什么似地，吩咐下人将自己从行宫之中带回来的开过光的佛珠，给惠妃带去一串。

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却也让惠妃娘娘知道，自己像她记挂着自己一般，也记挂着他。

看到大阿哥胤禵也在惠妃娘娘处时，胤禩心里没有多少讶异。

只是有一瞬间的踌躇，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如何面对这个一起长大的兄弟。

大哥向来护着他，虽然脾气暴躁，却向来对他真心实意，自己不该那么怀疑他。

可是，那场大火似乎太过剧烈，燃烧到他现在的身体似乎都还记得，让他浑身发颤，让他不由恐惧。

他似乎没法做到那么大度，当作无事发生。

大阿哥胤禵见到胤禩进来，心上一紧，忍不住起身，却也不敢往外相迎。

还是惠妃娘娘推了他一下，他才鼓起勇气朝他喊了一声，“八弟，你来了。”

胤禩亦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不自然，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从不离身玉佩的腰间，果然，那里空无一物。

大哥，他确实将玉佩丢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胤禩一时之间有些怔愣，大哥他在愧疚。

所以，真的是大哥吗？他因为什么而愧疚？

是因为丢了玉佩，还是因为那件伤害他与十四之事确实为他指使？

毕竟无缘无故，怎么有山匪胆大妄为到要行刺皇子？

胤禩想到这个念头，心上不由一痛，像是剥离血肉，却还连着筋脉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