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2/2）

然而就是这么美貌幸福的一个家庭，却惨遭了灭门，说起那段可怕的回忆，站在胤禩眼前的这位老人眼神荒芜，似是回忆，又似只是颤栗。

“我记得，那是一个雪天，正是家人团聚过冬之时。推开窗，窗外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可是那谷家医馆的雪地里，却鲜红欲滴，全都是血，辨不分明到底是谁身上流出来的了，毕竟谷家三口全都葬身在了那里。”

胤禩皱了皱眉头，神情间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悲悯，“这么说，谷家哥哥便是唯一一个幸存下来的人了？”

那村民忍不住哀泣道，事情虽然过去了这么久，可他一想到谷家的惨状，并觉得无比痛苦和悲伤。就连他这个旁观者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当事人呢！

“不光如此，谷家那个大一点的孩子不仅是当时这门惨案唯一幸存下来之人，更是亲眼目睹当时整场杀戮。”

直到下午打听完这些往事后回到行宫，胤禩依旧没能从滞愣中回过神来。

“听说你去打听了我的事了，没错，我全家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亲眼看着我爹为了帮我娘挡那一刀被劈成了两半，也亲眼看着我娘悲恸哀嚎之后还是难逃一劫……”谷从漠边笑边慢慢逼近胤禩，他虽然是笑着的，可笑意却难达眼底，甚至脸上是带着接近毁灭的嗜血疯狂。

胤禩几乎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他的悲痛，他握着这位满头华发的老医者的手，“谷神医，别说了。”

可谷从漠却似乎再也忍不住，被掩埋多年的过往，和独自背负着的罪孽终于找到了倾诉口似地，他自暴自弃地将所有伤口血淋淋地撕开在胤禩面前。

“可我当时在干什么呢？我捂着嘴害怕地躲在柜子里，连出去的勇气都没有，就这么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些鲜血从我父母身上流下来，而后浸湿了苍白的雪。”

胤禩上前深深地抱住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可怜人，仿佛想要给他一些慰藉。

光是他的弟弟躺在病床上，他都觉得忧心万分，无法接受了。他丝毫不能想象，如若他在乎的亲人真的出事的话，那是一种怎样绝望又悲痛欲绝的心情。

胤禩甚至不知道说怎样的话，才能安慰到他。一句都过去了仿佛既可耻又可恶，想要将这些悲痛的过往云淡风轻地就这么掩埋。

说一句你还好吗？又显得薄情而虚伪。不好，没有人在经历这样的悲痛之后还能良好。

所有的语言在巨大的悲痛面前，都显得如此无力。

胤禩甚至有些后悔，如此鲜血淋漓地揭开并调查那些早已被封起来的过往，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或许，过去就让它过去，记住悲痛像是惩罚，更像是永无终止的诅咒。而遗忘，则是这些悲苦里唯一能让人好过的糖。

他自私的交易，又将谷神医重新卷入那些无助且残忍的时刻，这样真是对他好吗？这样真是正确的决定吗？

胤禩突然开始怀疑，甚至怀着巨大的歉疚。

然而谷从漠却突然睁开了眼看着他，“八阿哥，我谷从漠这辈子还没说谢过谁，可我由衷地谢谢你，让我不再躲在逃避的龟壳下。你是契机，亦是勇气，让我从这场躲躲藏藏自欺欺人的虚无梦中醒过来。”

他的眼神不再哀泣，反而越发清明，“是的，我想要知道真相，我要亲手报仇，当时未能做到的事情，如今现在的我定然做到，而后将自己从那场循环的噩梦中解救出来。”

只有选择面对，才算是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

胤禩再次深深地握住了他的手，他的眼神中的悲悯，非但没有让向来高傲的谷从漠感到不适。反而，却让他再次意识到，眼前这位尚为年轻的皇子，具有怎么样的品性，甚至第一次，萌发了想要为他效力的想法。

如若这件事真能够顺利被查明真相，而他自己大仇得报，与其在人世间晃荡度过余生，或许助眼前这个心善的家伙一臂之力，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毕竟，治天下，德为先。只有一个怀着仁心，心里有着百姓的君王，才能充分共情到贫苦百姓们的处境，才能更多地为他们着想。

他谷从漠虽不是什么圣人，可谷家医馆悬于正堂上的牌匾，上面的四个字，向来是他们家的祖训。

悬壶济世，偌大的四个字，从他祖父，而后传到他父亲这辈。本来如果没有发生那些意外，他接手了谷家医馆，那四个字也将刻在他心里。

谷从漠不由想道，治国和治病救人又有何不同？

无非不过是，得人心者得天下矣！

想要日更，累得瘫倒，有心无力的本人，呜呜呜，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