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救(2/2)
这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仿佛切身体会了一次那梦中之人的挣扎不甘,绝望与痛彻心扉。
这就是他最终的结局吗?
额娘,小九,福晋一个个都会离他而去,而他什么也留不住?
就像此刻,他差点被那群山匪火活活烧死。那明亮又滚烫的烈火虽没有真正燃起,他却感觉那火真实地烤在了他身上。
他看了看房间里亮着的煤油灯火苗,心里对这火苗,居然生出了恐惧,那是一阵迟来的后怕。
原来他装作无惧无畏,原来他只看着十四的感受,原来……
他竟是怕的!
胤禩颤抖着将煤油灯熄灭,就这么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久到他对黑暗习以为常,也久到他能够接受自己的命运。
而后房间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八阿哥,你怎么样了?”
正是救了他的华玘。
胤禩缓了缓,整理了刚才悲痛恐惧的表情,而后又将眼角的湿润擦去,才给华玘开了门。
可胤禩半句话还未说,却见华玘一直盯着他。胤禩正微微疑惑,华玘却直截了当,毫无婉转地问他,“你刚才是哭了吗?”
从来带着温和面具,情绪从不波动,永远冷静自持的八阿哥,居然被他华玘窥见了这么一幕,这多新鲜。
胤禩避过头去,只不过片刻,他早已重新带上了理智的面具。仿佛刚才那个噩梦从未惊扰于他,也仿佛刚才那个露出脆弱伤口的胤禩不是他自己。
“华小将军何出此言?胤禩不过是被煤油灯熏痛了眼睛。”
华玘看了看桌上被不自然熄灭的煤油灯,向来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却没有拆穿他,只是坐下自然地倒了杯水。
“你睡了一日,醒来肯定满腹疑问。说吧,想先问什么?”华玘擡眼看向胤禩,然而刚才那个脆弱的胤禩仿佛是他的幻觉作祟,此刻的八阿哥已然一如往常,理智而又克制。
胤禩对于自己居然睡了一天这件事微微讶异。或许就像崩久了的弦,总有断了的那一刻。他可以容许自己片刻的失控,但也就片刻。
“我弟弟如何了?”胤禩开口问道,却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拧着眉头,是有些担心的模样。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华玘喝了口茶,本想吊着胤禩一会,却看到他担忧的神情,瞬间取消了本想开个玩笑吓他一跳的打算。
“十四皇子无事,太医给他看过了,只不过受了惊吓,加上时疫未好,有些虚弱罢了。不过幸好你之前及时给他喂了退烧的草药,高烧并未重新发作,只是像你一样一直昏睡罢了。”
胤禩悬着的心陡然放下,没有变坏的消息,那在此刻,便已经算得上是好消息了。
只要十四的病情未加重,他便还有时间,重新找到那位医术高明的老先生,而后为他医治,他一定能将十四平平安安地带回皇宫。
这是祈愿,更是胤禩对自己的承诺。
“那些绑我们的山匪怎么样了?”胤禩重新开口问道,神色却不似刚才那么紧张。
华玘将他所有的细微表情观察在眼里,传言说这八阿哥是个弟弟奴隶,这可真不假。
一旦提到他弟弟的病情,他便面色凝重,仿佛天都要塌下来。
然而提到迫害他的元凶后续,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仿佛不甚关心,只是照例询问。
华玘为这新鲜的发现,而心下雀跃不已,仿佛抓住了眼前这铜墙铁壁之人的软肋一般。
华玘敛了敛神色,神情重新正经起来,“关于这件事情,或许对于你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胤禩擡头看他。
华玘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这群人仿佛不是山匪那么简单,与其说是为了钱财,意图简单的山匪,倒不如说是收了命令的亡命死士。”
“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为了行宫上的钱财,而是你和十四阿哥的性命。”
胤禩倒是没有多惊讶,关于这一点,他早就已经猜到。从那领头者对于他和十四的反复折腾来看,这群山匪一开始的目标便是人命,而且是他和十四的人命。
“那华小将军可知,这群人并不是前来要我和十四性命的第一批人。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有一批训练有素的暗卫前来行刺,只不过幸运地是,我带着十四在地窖中躲过了一劫。”
华玘听完这话,倒是微微诧异,这么说来,想要胤禩俩人性命的,却不止一波人?
“你是如何分辨出来的?时间相隔如此之近,说不定是同一波人却做了俩样装扮。”华玘看着他的神情,有些疑惑,便也这么直白坦荡地问出了口。没有任何迂回,没有任何计较,只是将胤禩当成自己人一样,诚挚相对。
胤禩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根据装扮而进行区分的,不同的是手法。前一拨人在发现找不到我和十四之后,便不再逗留,迅速下山,似乎没有完成任务这件事并不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影响。”
“然而第二波人,也就是刚才那群山匪,一上行宫却直奔我和十四的命,仿佛非致我们于死地不可。”胤禩冷静地和华玘进行着分析。
听完之后,华玘了然,“如此说来,却真是有俩波人。可前一拨人并未与我交手,不知他们是何来头?要不要我私下帮你调查一番?”
胤禩却摇了摇头,“多谢华小将军,可我心里,对于他们是谁派来的人这件事,已然有了半分主意。”
胤禩听音不忘,那些暗卫虽然蒙着面,并未与胤禩直接接触。而有时候对人进行识别与区别,往往靠得不是眼睛,而是声音。
那时他带着十四躲于地窖之下,虽情况危急又紧张,然而那头上带头的人的声音,却让胤禩觉得有几分耳熟。
当时未曾细想,而现在静下心来,那声音不是太子身边的人,又能是谁?
甚至他这个二哥狂妄到,明晃晃地让亲近的手下,前来行宫行刺他。
也只不过是因为,行刺为假,警告却为真!
他在警告自己,因为蒸馏烈酒一事,让他被皇阿玛禁足了一段时间。他和自己的梁子从此结大了,他想要给自己一个教训,反倒牵累了小十四。
这么一个锱铢必较,难以容下他人的太子,胤禩真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坐于高位吗?
第一次,胤禩生出了想要干预这一切的想法。或许争与不争,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既想要守护身边的人,那便不能,手里毫无武器。如此只会任人宰割,他想要护着的人和事,便会一个都护不住,这样的局面是胤禩绝对不想看到的。
谁也不知,胤禩此时暗暗地下了一个决心。
“与你交手的那批山匪怎么样了?我昏睡了一日,还未曾知道他们的结果。”胤禩重新开口问道。
华玘抿了抿唇,回他,“这正是我前来,和你要说的事。那些山匪仿佛训练有素,又或者,当接到这个任务开始时,便早已服下了毒药。一旦任务失败,所有人居然一瞬间突然身亡,像被下了死命令。”
除了被华玘一箭射死的山匪领头者之外,那些手下在看到他们失败已成定局之时,便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而后殒命。
胤禩闭了闭眼睛,神色动摇,是什么样的利益能够使得这么多条人命就这么一瞬间消失?又是怎样的幕后之人狠厉至此?
“所以我们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出。”华玘继续说道,同时观察了下胤禩脸上的神色。
而后,仿佛怕他承受不住似地,华玘犹豫半刻,才终于重新开口和他摊牌。
“你要有心理准备。”华玘看向他,“搜寻无果,我们却在那领头之人的身上找到了这块玉佩。”
华玘将手中的玉佩递给了胤禩,胤禩将这玉佩接过过仔细端详,而后双眼瞬间睁大,跌坐在地。
玉佩这样的贴身之物,每一块的材质纹路皆有不同,简直可以算得上是证明身份之物。而眼前这一块玉佩,胤禩却刚好在那人身上见过。
一瞬间,各种情绪向胤禩奔来,先是难以置信,而后却涌起一股愤怒,更多的却是伤心与失落。
心头泛上微微的苦涩,胤禩拼命压,才能将这苦意稍微压下心头。
他怎么想,却也没想到,竟会是他……
胤禩从没想过,想要拿走他和十四生命之人,竟会是他寄托信赖与真心之人。
难道那些眼神与话语全都是伪装出来的?难道那些过往全都是假?
那是前所未有的失望与无力感,仿佛从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像了个笑话,他的真心实意,在那人看来,不过是可以随意辜负和践踏之物。
胤禩可以容忍自己的真心不被珍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用谎言来骗自己。
人心凉薄至此,连血脉相连的亲兄弟都对他如此。用着重金雇了这么一群山匪,试图想要拿走他的性命,更是不惜用上火刑这样残酷的致死方式。
胤禩握着手中这块精致的玉佩,不禁怀疑,这世间究竟还有什么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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