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裁决(2/2)
弥漫在他们之间的,是种焦虑的沉默。他们并不太跟同伴交流,不是握紧双手就是重复地做些消磨时间的小动作。也不回到房间,而是在这逼仄的前屋席地而坐。
一个个睁着眼睛……宛如惊弓之鸟。
伊塔洛斯在屋子里转了圈,只有桌上点着两盏油灯,除此之外,窗帘被他们死死拉上,有的部分被木块钉死。铁钉已经生锈,某种强大的力量使它们稳固,杜绝了常人想要撬开它的念头。
农舍里摆设简单而杂乱,有长期居住的痕迹但对住所并不上心。餐具不放在橱柜而是被扔到木桶中,落了很厚层灰,挂在墙上的铁质用具生锈斑驳,相框的玻璃破碎而摆放歪倒——已经不是主人对其上不上心的问题。
六间房的房门都开着,没有人想要进去休息的打算。
他们是在等待什么?
很久之后,出现一阵敲门声。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望向门板,这声音不急不缓,敲了两下后自报身份:“段狮,开门,是我。”
其中一人虎躯一震,不过没有前去开门的打算。
油灯闪烁几下,灭了一盏。先前对他们说话的人终于把烟点燃,暗色中橘红一点。带着甜味的烟草香缓缓散开,烟雾轻盈地飘上屋顶。
那声音不耐烦地催促:“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点给我开门。它们还没发现我,没骗你,但你要再不开门我就要被它们抓到了!”
这无疑是种折磨,那人缓缓捂住耳朵,可敲门声还在继续。他旁边坐着的人更烦躁,却仍然沉默着。没有人想要去开门,所有人一点声息都不敢发出。
“为什……”伊塔洛斯轻声道。
刚一出声,就有人竖起食指,惊恐地看着他。他们疯狂摇头,不约而同的。
那声音短暂停滞,没有继续敲门了。
“你真的不愿意给我开门吗?我不是它们。你不记得我们之前的第二个任务是什么了吗?我说,你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了。”他压低声音,有点恼怒。
郁封不明所以,门板上有些缝隙,但是被木片遮住,他想掀开去看。不过意图立即就被人打断。
那人起身来到门前,对着破损处虚空放出几道风刃。
没有击中目标的实感,不过纠缠在外的声音就此消失。一种更阴冷的气息环绕周围。
接着,这人狠狠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眉头紧锁地走进第二间屋子,关上房门没了动静。
伊塔洛斯来到他们的房间,就看到白色颜料写在木板上的大段文字。他叫支配者进来,然后关上房门。
在这里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好,即便那些人沉默且做出一副进水不犯河水的模样,他还是能感受到暗中注意他们的视线。除了人,还有关上门都挡不住的灼热凝视。
卧室没有油灯,窗户同样被封死,一张单人床上是寒酸的薄被和露出的床板。
光线着实不能让他们看清所有,于是郁封点了两簇火焰。
火焰将他们照得惨白。
1.乌鸦会随机对一个人宣判罪行。
2.如果你被宣判,请立即藏起来。千万不要被它们找到,如果找你的是村民,请跟他们离开。
3.不要吃任何除了刷新点以外的食物,它们不安全。
4.不要与牲畜对视,牲畜不会说话,会混淆你的认知。如果你对视了,请去找村民要一碗牛奶,并且喝掉。
5.不要落单。如果落单,请尽快找到安全点藏起来,已知的安全点有谷仓、风车、教堂、农舍。
6.大雾弥漫的时候是夜晚,钟声敲响后就该休息了,天亮才是出门的时间。
7.它们在雾中生存,门可以有效阻挡雾气弥漫,但不要当着它们的面开门。
8.如果有东西在晚上敲门,请无视,它们会伪装成你的同伴。
9.支配者/服从者永远是你值得信赖的伙伴。
最后一条信息写得匆忙潦草,来不及渗入木板的红色颜料蜿蜒流下。除此之外,四扇墙壁或多或少都有些被溅上的暗色,有的是手印,有的则是人影。老鼠尸体躺在角落,蛛网结满头顶。麦子熟透的香味儿浅浅吹过,没有一丝一缕雾气穿透裂缝。
细细阅读完后,就听见乌鸦的声音穿透房舍,那种机械而又充满人类活力的声音无比清晰的出现在耳旁。
“今日宣告:支配者——麦卡锡,蓄意伤害,不知悔改——罪名成立!”
“罪名成立!哇!罪名成立!”
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带着宣告远去。
哐当。
最后一盏油灯碰翻摔下,灯光闪烁两下彻底熄灭,外面只剩下那点宛如红色眼睛的香烟轻轻晃动。
郁封熄灭火焰,他们靠近房门,轻轻开了条缝隙,往外看着。
就在乌鸦的宣判结束后的第三秒,房门又被敲响。
“先生,我来接您了。”
霎时间又有两人跑回房,砰地关上门。
只余下那位叫麦卡锡的支配者犹犹豫豫地上前,而另外两位缩到角落,直直凝视他。
他不敢开门,伊塔洛斯看出来,这种抗拒绝非是担忧自己要‘开门’,而是他要跟对方离开。难道村民担任的是监狱中行刑人的职位吗?否则他又为什么要害怕呢?在他们所看见的规则上,村民似乎没有威胁。
“先生,我来接您了。”
见没等到回应,村民又敲了两下。她语气呆板,两句话说得毫无起伏,像是某种按设置行动的机器。
那人心下一横,抽出门闩将门猛地打开。木板撞击墙面,薄雾顿时从脚底弥漫进来。站在外面的女人提着马灯,灰褐色长袍有深色湿痕,头发干枯,眼球凸起。她眼下有深重乌青,目光呆滞,面如死灰。
也不看来人是谁,面无表情道:“请关上门,跟我走吧。”
“你要带我去哪儿?”麦卡锡问。
“请关上门,跟我走吧。”女人已经转身。
麦卡锡犹豫片刻,还是跟上了。
他正处女人身后,而伊塔洛斯的角度恰好能看见村民转身时裂开的嘴角,猩红的双眼,如同某种生物活动的,如同口器的皮肤。
这是村民吗?
伊塔洛斯来时已是夜晚,没有见到村民。但不会有人觉得她正常。
他将门推关上,并放下门闩。
郁封:“你觉不觉得有几条规则很矛盾?”
“是挺矛盾。”伊塔洛斯扯下上面用于遮掩的碎布,悄无声息地将两条裂缝开得更宽些。
既然要被宣判者与村民离开,那又要怎么躲过雾中‘它们’的视线?
随后,便从中看见迷离白雾从房间角落涌入。靠坐墙角的两人见状想要立即回到房间,不过下一秒,他们刚刚起身,就被雾中什么东西牢牢禁锢。
雾气钻入他们的口鼻,将他们悬空举起。
笃笃。
笃笃。
两声敲门不得回应,但一个沙哑腐朽的声音自顾自道:“我……进来了。”
那两人发动力量从白雾中逃出,回到房间后有片刻安静。
紧接着推门而入的,是一位青年模样的人。他的脸部是更粘稠的雾,而不见五官。身形高挑清瘦,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我……看到……你了。”那个人面朝某个方向说道。
而后,月光下,更多人影走入房间。除了前方,还有四周,皆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甚至于肢体划动木板,泥浆粘黏鞋底的细节也清晰可辨。
郁封四周看去,他们的房间没有异常,白雾没有从任何缝隙渗透进来。但先前隐隐可见的月光,此时完全消失。
他再回头时,却被惊吓了。
支配者猛地闭上眼睛,便撞到伊塔洛斯身上,而后抓住床头靠墙缓缓坐下,剧烈呼吸起来。
什么样的场景会让他吓成这样?他的支配者可不是胆小鬼。
伊塔洛斯不知道,因为在他眼中,外面的怪物始终只是一位青年。稍有不同的是,他的皮肤可以自由延展,带着尖牙利齿,每一片都是独立的口器。
怪物完成形态转变后,直直往先前两人进入的房间猛撞。没两下,它便闯进去了。
连惨叫也听不见,只有啃咬进食的咀嚼声。
支配者秘闻:
1.惩罚世界往往令来者重获新生。
2.在第一位违规者进入这里之前,它其实并不存在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