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吻封缄(2/2)
伊塔洛斯轻笑,失去目标让他心中发痒。
波拉克斯号停止动作,静默太空,看起来有点像悲痛过度失去战意。紧接着,人们最为担忧的情况出现了——虫族不顾耗损发疯般要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虫体撞击在星舰上,将他们淹没。那就像是场海浪,他们被卷入被颠簸,随后被浪涛无情拍入海底。
伊塔洛斯起身去到医疗区,他挑选了些紧急治疗用品。随后星舰内回荡着巨响,四周都被撞瘪。医疗区的顶部甚至插i入了某艘星舰的侧翼。它们被强行撞击到一起,重重落在地面。
伊塔洛斯正准备离开,那处破损便出现更大豁口,唐恩带人破壁而入,身后的舰员还在对扑来的虫族攻击。
见他第一眼,唐恩就甩给他武器和盾护装置,让他赶紧跟着出去。
他说,王城的穹顶被击破了,虫族已经进入,他们得乘坐舰体赶回去。
比起这个,伊塔洛斯明知故问,有没有看见郁长官。
唐恩脸色一变,难得正经与他交谈。他说刚才的袭击中好几艘星舰都失去反应,不只是郁斐,其中还包括格蒂与其余三位指挥官。
伊塔洛斯点点头,向他发出邀请:“你想不想跟我去找他们呢。”既像天使,又像恶魔。
唐恩看了他半晌,直到后面的人喊着再不出去路就要被堵死了。于是这位指挥官才决定请求支援。没有星舰,只有手中的武器,不怕死的人跟他到坐标点集合。
听起来放弃回到王城防守的决定过于难以置信,但相信对方能够去到他们一直无法找到的未知地方并且跟随更是匪夷所思。
伊塔洛斯跟他出了星舰,站在钢铁巨兽的表层,短暂等人的时间探究对方的决定:“你不管帝国的死活了?”
“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唐恩望向空中,对着掠过的虫类射击,“更何况,克鲁格不在这里。”
小型战舰就像海中的帆船,渺小而无力。
半晌。
“我从昨天克鲁格出现的那刻起就察觉到异样。”唐恩神情复杂,每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你不是他,你是谁?”
终于决定问出口了吗。
伊塔洛斯转身,看着从小型战舰中跃下的支援者,满不在意:“你觉得虫父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郁斐也不是郁斐?”
“你真当凡躯能从那群野兽手中活下?”伊塔洛斯直言不讳嘲笑他天真。
唐恩脸色变得难看,但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分神感伤,他陷入沉默。
在踏入目标点时,周围昏暗下来,伴随着天地颠倒的眩晕,他们跌跌撞撞往前一摔,四周陡然安静下来。肃杀的风变成了冰冷铁壁,电光闪烁,
这是一艘星舰,正是格蒂的塞格拉斯。
在伊塔洛斯来到此处的一刻,他的力量已经散出遍布所有,法涅斯之力使它原本的空间力量无效。人们畅然所行,只是不知道这小小的时间差,他们要找的人还会不会留在原地。
这小队十几人稳了稳身形:“信号还可以用,试试能不能联系上他们。”
“没有回应,但是他们的坐标都集中在一起没动,周围有虫族反应,他们应该藏起来了。”
“有几处反应出现在我们周围。”
唐恩:“小心点,我们尽量待在一起行动。”
拥有丰富作战经验的战士,用不着伊塔洛斯多说什么。
唐恩再擡头,伊塔洛斯已经不见了。只模模糊糊听到一句,找到人了自然就能回去。
支配者所处的位置在星舰另一侧,伊塔洛斯来到距离支配者最近的地点。
他出现时郁封便不在原地,伊塔洛斯能感知到那身影飞快移动,正向他奔来。到某个点时支配者停下,克鲁格的气息笼罩四处。
伊塔洛斯等了等,他头顶的墙壁便发出机械轰鸣,下一刻,出现断层的损毁。一二十米的上方坠下一个人影。
郁封挑眉,盯着他不慌不乱。
好像他知道会被接住。
好吧,伊塔洛斯肯定不会让他的支配者掉在地上,那多可怜。
他接住对方。
这场景似曾相识。但有太多不同。
伊塔洛斯打趣道:“你像长发公主吗?”
郁封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表情也生动:“那你像什么,是我的剑吗?”
伊塔洛斯无声地笑。
又见支配者严肃下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总不能栽第二次。”伊塔洛斯脚底的影子翻涌起来,彰显着它们的存在感。
他跃身离开原地,紧随而后的是克鲁格穿透五层星舰通道的触须。
伊塔洛斯本来想直接带人走,不过通道被克鲁格强行关闭,他的意图被打断了。在别人的地盘,总要吃点亏。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克鲁格一次又一次试图将支配者带回虫巢,不如就在这里结束,免得出去了又被拐回来。他道:“走不了,杀了它。”
克鲁格一只眼睛在巨洞上方凝视。下一刻,通道内震动,怪物特殊的气味越发浓烈。
郁封甩出一个护盾道具,但是道具被立即扯碎,黑色怪物挤满通道,后方许久不见的蠕虫黏黏糊糊地蠕动前行。
“还敢替我拦住他们吗?”
“为什么不敢?”
“如果在海面上吹起一阵风,你能保证那涟漪会在一段时间后消失,还是愈演愈烈形成狂风骤雨?一些改变只能潜移默化,一些事情只能暗中发生。”冠冕华服的中年男人走下王座,对他说,“裴鸣,这不是人类之间的小打小闹,我不能让我的城民处于日日惊慌,夜夜噩梦中。我需要有合适的人帮我做事。”
没有人比裴鸣更合适。或许在当时有更比他出挑的人员,可事实看来,裴鸣的确适合扮演狼心狗肺的角色。不会被怀疑,也不会被看轻。
464年
九月。
裴鸣想,如果事情会变得糟糕,也就会有变好的可能。他去到宪兵团已经很多年了,缓和关系继续接下来的事情也不容易被瞧出什么。更何况,那真的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他已经太久没见过他们了。
那几天恰好是补给日,身为负责人可以借着乱七八糟的名头外出护送物资。他安排好一切,带着一个周身无标识的盒子便出发。
算算时间和日程,他甚至可以跟卡斯托尔、跟郁斐一起回到帝星。就算不能,他也可以与他见上一面,总该不是对当年的承诺言而无信。
但他没想到自己等来的是前哨基地的求救讯息。跃迁点的人说,郁斐才带了人去,却已经联系不上了。裴鸣本来不相信,郁斐是什么人没人比他更了解,断了手脚还能从虫族口里活下来的耀眼双子星,除了他没人能担这份殊荣。
裴鸣想也不想赶往前哨基地。他不停联系对方——早在更早的时候,他们就将友人的消息设置为特殊提醒。裴鸣没删,他理所应当觉得另外三人也不会删,虽然关系看似糟糕,但他却有莫名且好笑的自信。
眼下裴鸣却祈祷郁斐早就将他的特殊提醒关闭,只是因为战况太胶着而难以分心回复。可事实总不如人愿。
等到他抵达,只看见一地的虫族蠢蠢欲动,本该停留在据点的基地与巡逻舰不翼而飞。
为什么每次总是阴差阳错让郁斐承担所有呢?裴鸣不想郁斐救他,也不想因为君主的召见而放弃跟郁斐的组队任务。他不去的话君主也能找到别人,可偏偏为什么他答应了,为什么他次次都不能赶上?
他这一辈子好像无法为对方做些弥补。
不过,总归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就是场景强差人意。
“你来做什么?”他靠门框而坐,觉得自己这幅样子真的很难看。他就是畏惧胆怯自私,没法像郁斐那样坦然接受所有。
“我们是至交好友。你一出现在波拉克斯,我的提醒就响了。”郁斐勉强笑了笑,没有提裴鸣怎么一个人从补给舰跑到巡逻舰的内舱。
裴鸣:“几年没说过话也是?”
郁斐扶着墙艰难蹲下,用仅剩的手抚去他脸上的血迹:“你认为时间和死亡可以切断我们的情谊吗?我不这样认为哦,裴鸣。”
他为什么总是这么好?
裴鸣心中疑问,身体冲动快过大脑,等他反应过来郁斐已经被他吻住。小心翼翼,如愿以偿。
裴鸣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就该这样又苦又涩,丑陋自私:“谁要跟你做挚友。”
早点说出来就好了,可惜没有如果。
话音将将落下,一条触须便从通道深处缠住裴鸣。好像要弥补郁斐的救命之恩和自己带去的伤害,反正不管怎么做都带着他极端自私的心。裴鸣猛地推开郁斐,自己被拉回通道深处。可是通道顶部也爬满了虫,它们是从郁斐来的方向来的,留在原地的人怔怔擡头,一条尖锐的虫刺笔直落下。
已经分不清惨叫是从哪里传来。
塞梅兹巡视一遍它新拿下的领地,十分满意地在每处容器里留下虫卵。最后一枚,它放在了角落,没有容器,也没有看护。那枚卵身上的纹理大不相同,它比别的都小,色泽更危险。它被坚硬的鳞片密不透风包裹。
然后,塞梅兹发出某种鸣响,它的眼睛环视四周,环视时间的远方。
它的身边聚集了无数子嗣,下一刻,所有虫族再次来到沙漠。
郁封剧烈喘息,说起来他的体力在力量达到峰值后就不算太好,不过坚持到现在差不多就算结束。
眼前的空间破碎凌乱,虚无黑暗的裂缝如同一座大山沉沉压在克鲁格脊背。这只困扰他们的虫父被郁封分解成了一堆碎块,由于它本身的力量属性,所以它尚且存有一口气,融于空间中奄奄一息。
虫巢塌陷,力量枯竭的克鲁格不能维持他的领地,于是此处连接帝星的通道自然打开。
不用消耗二次力量就回到帝星,还算是个不错的回馈。
不过比起这个,另外一件事更让伊塔洛斯心情莫名。能跟支配者安全回到永夜之所的感觉让他心软。
他想亲吻他。
伊塔洛斯也这样做了,一个略带血腥味的吻落在对方唇上。
支配者就愣在原地,连这幅难以置信又疑惑的神情很讨人欢心。
伊塔洛斯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出于礼貌的微笑。
早在初见时他就见过他们的亲吻,他那时怎么想的?是有约束不伤害人类所以放过对方,还是不把冥冥中的提醒放在眼里?伊塔洛斯不觉得自己会被时间与命运困住,但他现在不得不承认:“原来有些事情真是注定的。”
郁封回过神:“什么?”
克鲁格鸣叫起来,它周身闪烁,斑斓的光顺着空间延伸。人们的欢呼在那刻惊变为惨叫。后赶来的虫族占领了所有人类据点。大地陷落,山崩地裂,属于异族的狂欢刚刚开始。
两人却没有动身前往拯救的意思。
“你原来是这么打算的吗?”郁封站在那处破损的空间上,只有这里稳固得能让他们平静交谈,“早知道最后还是让虫族胜利就不浪费时间去做那些事了。”
“可一切经历下来,你不觉得这才是事情本来的发展吗?”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神,为什么要保佑他们。
伊塔洛斯握住长剑。
郁封皱眉,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但他没有,他就那样平静不解地凝视伊塔洛斯——你要做什么?
于伊塔洛斯,他举起剑刃,尖锐警报突然拉响。
在那疯狂而密不透风的警报中,艰难听见一个声音。
——惩罚世界开启。
终于写到这里啦!等我修文回来发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