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遗迹(2/2)
难为他一个伤员还要运送物资,苏索替他把东西拿到人群里。
“坐着的时候就出现了。”郁封不想多谈。
他们向他道谢,不客气地开始享用两天来的第一顿美食。
一转头,郁封就看见蹲在角落不敢上前拿的两人。正是昨日掉下石梯的林。
他停下动作,对着两人沉思。也许是脸色太冷,以至于没说什么话对方就被吓得快要哭出来。
他原地站了会儿,对安迪说:“安迪,给他们分点。”
“哦,哦!好的大人!”快乐大于恐惧,安迪这会儿就不怕了,乐颠颠地挑了几个苹果桃子递给两人。
林吸着鼻子:“谢谢,但我真的可以吃吗?我本来就死了,会不会浪费?”
食物不好找,如果他死了还能复活,这样还可以省下不少口粮。
“你想被饿死?”郁封问深川厌,“第二次死亡还能复活吗?”
深川厌忍笑:“能,但死的次数多了可能就回不来了。”这个回不来指得不是复活,而是他们的思维与记忆,只剩下最深刻的东西,不断循环,永远活在痛苦中。
郁封能听出他话中的意思。
最深刻的东西……
那不就是只剩下执念了吗?
深川厌笑而不语。
支配者愣怔,不能察觉地皱了下眉,这跟上一个世界难道不是有部分重合?依然在考决心,但这次更直观了。
林听闻深川厌的解释深信不疑,惊恐地咬下一大口苹果。
安迪:“诶,你慢点吃。还有还有,我们明天早上的食物都够啦!”
满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深川厌的话被多少人听见就不得而知。
伊塔洛斯支起条腿,残垣断壁上,安静地仿佛是个局外人。存在感很低,被食物吸引注意力的人都没想到他。
虽然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但也只有一个人会跟他的利益紧密联系。
郁封看过来,略有烦躁:“还要我请你吗?”
伊塔洛斯笑:“我不用进食。”
能吃,但没必要。食物是享受而非必需品,在庄园里按时三餐是要装成常人,现在不用了。
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伊塔洛斯的状态就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连深川厌和郁封自己都谈不上有多好。
郁封不赞同他的回答,自顾自抓起一把坚果扔上去,强硬又不满地擡起下颌:“吃。”
省得碍眼。
伊塔洛斯懒懒散散接过,掌心一握,坚硬外壳就被碾得粉碎。轻轻一吹,就只剩下内里的果仁。又抛回去。
郁封懒得劝说。
爱吃不吃。
一半扔到自己嘴里,一半丢给了深川厌。
夜晚悄然降临。
他们围着篝火睡了一圈,对周遭变化无知无觉。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来成片流云。通体雪白,流转着危险的亮光。由云层发出的光芒照耀大地,投射出模糊扭曲的光影。直到它近了,才看清不是什么云,而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它们在天空涌动,如同未知的生物。
但夜间的气温并不因为这些火焰而变得灼热,相反,愈加寒冷了。他们在睡梦中呓语,往篝火的方向挪了挪。
支配者睡得不太沉稳,却也没有醒来的迹象。也许是因为永夜之所的人在身旁,所以足够安心。
伊塔洛斯往篝火里丢石子,火焰乱跳,木柴被烧得噼里啪啦地响。昨天是这堆篝火,今天也是,还没有烧过头的意思。一个篝火道具能用多久?
下一刻,狂风四起,尘沙飞扬。从远处飘来的咸腥苦涩让众人在睡梦中皱起眉头。
一只手猛地抓住伊塔洛斯。
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支配者半跪着凑到他身边,而后人才后知后觉睁眼。
“你……”郁封,“?”
伊塔洛斯不解,支配者眼中同样迷惑。
“怎么?”伊塔洛斯扭头看他。
是个很近的距离,能感受到呼吸。
郁封很认真的思考他的问题,手中不自觉的更握紧他的小臂。
半晌,这人回道:“忘了。”
被风吹起的发丝往他脸上扫,支配者收手坐回去,捂着额头睡意全无。
“醒了也好。”伊塔洛斯打了个响指,叫醒所有睡觉的人。
他们今天实在太累,吃饱后更是困倦得不行,睡得很沉。半梦半醒间被声音吵醒,含混不清地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伊塔洛斯没回应,起身抚掉身上的粉末,又将发丝撩到耳后。可惜发带被吞噬了,他想。
“什么味道?”
“是大海的味道?”
硬要描述,就是咸涩的海水中偶尔飘着死鱼的味。
“好冷。”
他们揉揉眼睛,跟随伊塔洛斯的视线往天边看去,瞌睡就清醒得差不多了。手忙脚乱地收拾毯子食物和篝火。
“要下雨了吗?”安迪瞬间惊醒,“那要赶快找个地方躲一躲。”
那一线蓝色更大了点,虽然气味传到这里,但实际上距离他们远得很。
伊塔洛斯道:“不会下雨。”
“那是……海?!”奥辛眺望。
“海洋漂浮在天空,往我们这边移动吗?”
“可是海水能在天上吗?”他们不太相信,可一想到神出鬼没的水源,又不得不信。
神情复杂。
“如果它追到人还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乔纳森锤着酸软的小腿,“也许那就是我们的时限。”
深川厌点头。
时间不会结束,但生命总会结束。
火焰中传来阵阵轰鸣,他们这才注意到此时并不是白昼,亮堂的光是那些看起来像云的物质发出的。
“所以那又是什么?”
郁封穿好外套,滋地把拉链拉到最顶上,遮了半张脸:“火焰。”
“发出的什么声音?”
又把剩下的坚果放进衣兜里:“打雷。”
安迪:“这难道还不下雨吗?”
那些‘云团’里酝酿出闪烁的光点,璀璨夺目。说不好是什么变化,总之,流转在表面的光更活跃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爆发出来。
深川厌招呼他们往废墟中跑。
“不下,”郁封推了安迪一把,催促他别止步,他道,“下火。”
“什么?”众人尖叫。
光点闪烁得越加密集,他们还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蔽处。
下一秒,那意象就清晰了。
一团团白色火焰从母体中分离,划过天空,极速坠落。在某个节点再次分裂,焰火就变得像暴雨那样密集,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