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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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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碧闻言肉眼可见的暴怒令他目眦尽裂,手臂发颤,哑声:“你怎么敢装成他的样子....你这个恶心的东西...“

“恶心?”卫真冲他一笑,“青策,你用那双痛苦的眼睛在暗处偷看我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可朱成碧却仿佛听不见他所言,兀自陷入那遥远不可追的往昔。

“...你错了”朱成碧恍惚呢喃,似哭似笑。

卫真疑道:“哪里?”

朱成碧悲哀地看着他:“共平二十年夏,我护驾太子行经大荒之西的嬴母山,我等遇上蛮蛮,天降暴雨。食人肉的罗罗鸟啄破卫真胸前三寸,是日,我斩杀嬴母山数千罗罗鸟。长乘突至,说我身负上天九德之气。他很高兴。”

假卫真不明所以。

“他的高兴,是得知臣下有神鸟封定的光风霁月之高兴。可我并不光风霁月,他那时欣慰地看着我,强忍着用药覆了,丝毫不顾及伤势。我彼时却只想跪下去替他将毒血吸出来。”朱成碧淡淡答道:“我不曾以口吮他伤口,只因殿下乃天下第一等遵守理法之人,我爱重他。可他身为天子,有江山之责,从不越过雷池一步。这玉玦本就是我捡来他不要的东西。”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朱成碧神色冷厉,“那扣成一对的玦环,另一半早就碎了,你又从哪里再取出一枚!巫相,你夺舍我贯胸国太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假卫真摇了摇头,失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说着,从虚空抽出一柄剑,出鞘时剑鸣荡出十里开外。

白药不知何时藏身梁上,顷刻间从天而至,反手夺剑,目光暴戾阴鸷,道:“凭你也敢执镇乾坤,无相,凌云巅上下二百一十八条性命,你今日不给我个说法,我便让你明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甚么味道!”

“镇坤!”

白药口中喝出剑决,无相只觉手中长剑重逾千斤,再也握不住,白药错手一把握住剑柄,苍干从他袖中探头出来,“真是好巧,我来看看这无相到底何方神圣。”

无相摔倒在地,视线落在苍干身上时,登时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惨叫,他那对眼珠就在这瞬息功夫,竟已融化成脏污黑血,自眼眶中汩汩流下。

卫真蜷缩成一团,腰背躬起。

黑雾半空凝聚如箭,眼看着就能将这巫相扎成刺猬。朱成碧扑身过来一把揽住卫真身躯,紧紧盯着白药与苍干,嘶声道:“白道长,我替他受过。”

苍干从白药袖中游出,于半空中漠然俯视,“蠢货,你明知他是赝品,又为何愿意为他受过。”

“...我也不知道,我认得他的魂魄,也认得他的身子。分明察觉殿下有异样,却仍旧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朱成碧筋疲力尽道:“怀有私心本也是一种罪过,白道长,我替他受过,你——”

“朱成碧,我当真是没见过你这样贱的人。”一丝强忍颤抖的冷笑从他怀中传出,无相仰着脸,用那副恐怖的眼眶看着他:“卫真弃你如履,你却上赶着送命。目不能触,耳不能闻。太阳尚且没有此等威力!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头颅转向白药所在的方向,诡异笑道:“白药,我早就说过,鬼渊亦或琼楼,你永远也无法逃脱。三界最大的魔物就在——”

假卫真仿佛被言语哽了喉,双手掐上自己脖颈,用力之重让人几乎以为他就能这样将自己活活扼死!

朱成碧屈膝跪道:“恳请白道长高擡贵手,给殿下一个痛快!”

“不要闹。”白药探手捞回苍干,苍干打蛇随棍,缠绞上白药手腕。白药蹲下身道:“巫相此人于我有滔天血仇,我要带走他。在这之前,潇雨要见他,你知道的,那些可怜人已经恨得太久了,总要有人承受她们的怒火,否则此地怨气永远不会消失。”

白鹑展翅而出,口中叼着卫真身躯飞上天穹,逐渐远了。

朱成碧听不进去任何字眼,提枪欲追。

“站住”白药一剑横阻了他的去路。

“因果相报终有尽。”白药见他止步,便收起剑,腕骨上盘着懒洋洋的苍干,一人一兽的目光竟然如出一辙漠然。

朱成碧听见面前道人声音轻柔:“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说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会去渡化她们?不,这世上哪怕是天界之主亲自下凡也没有资格去渡化。那以刀剑劈砍的,应以刀剑报之。只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才是这世上最公平的法则,朱成碧,你不舍得心上人,那些成千上万枉死的无辜人又是多少人的心上人?”

朱成碧浑身发抖,目光失魂落魄随着白鹑消失在天尽头。

“万物生灭,此消彼长。”白药收剑,目光平静:“卫真的魂魄早已经不在这具躯体中,你如此这般,到底是为一人入执念,还是为一副皮相入执念?”

朱成碧霍然回头,面上浮出一点不可置信的希冀,“道长是不是能寻回殿下魂魄...我自然是为殿下!”

“好。记住你这句话,”白药转身走了,“贯胸国的上将军,他日我定然将贵国太子护送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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