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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笔墨干涸(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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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笔墨干涸

太学宫西厢的晨光里浮着细碎墨香,谢明夷的玉笏尖挑起半块松烟墨,裂纹间渗出的赤铁矿砂在砚台里晕出青金色涟漪。三十六个蒙童的诵书声突然走调,人之初的尾音卡在喉咙里——他们手中的《三字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墨迹如融雪般渗入竹简。

这墨里掺了洛水淤泥。韩昭的铁尺刮过砚台边沿,二寸三的齿距在青石上刻出火星。老儒生佝偻着背呈上墨锭库存册,册页边缘的蛀孔间距整齐得诡异——正是工部量河绳绞盘的规制。当谢明夷蘸取雄黄药液涂抹蛀孔时,褪色处显出新帝登基前夜的朱批:凡涉星象典籍,墨中当混赤砂。

暗室深处传来陶瓮碎裂声。韩昭劈开霉变的《春秋》注疏,三百粒青铜骰子裹着蚁巢滚落。每颗骰面仁字的赤金砂正被蚁酸腐蚀,吸附的玉珏碎片拼出整幅河防图——溃堤标记处粘着蒙童掌纹,稚嫩的螺纹间渗着靛蓝药泥。

原来童谣是墨方。谢明夷的白袖卷住飞扬的纸灰,浸透桐油的性本善三字在晨光中泛着青光。当他将碎纸按北斗方位贴在窗棂时,缺失的天枢位突然从房梁坠下——半截量河绳缠着金线襁褓,针脚与嫡妹夭折时的裹尸布同源。

暴雨突至,檐角铁马奏出诡异的韵律。韩昭的铁尺挑开墨库暗格,整箱未拆的松烟墨正在霉变——每块墨锭背面阴刻的星图纹路间,赤铁矿砂正缓缓膨胀。谢明夷的玉笏突然吸附在某块残墨上,磁石镶边的裂痕里渗出亥时焚经的篆文,与私塾童谣抄本上的标记严丝合扣。

二十年前修缮墨库,工部运来过三百车赤砂。老儒生颤巍巍指向梁柱蛀孔,二寸三的间距间卡着半片龟甲。谢明夷的指尖抚过星图纹路,靛蓝药泥突然灼伤皮肤——褪色处显出的赋税账目上,每条亏空数目旁都盖着太学宫祭酒的私印。

子时的更鼓惊飞宿鸦。韩昭劈开墨库地砖,整捆《论语》残卷泡在桐油里,每册书脊的金丝正在霉斑下显出新帝私玺的螭吻纹。当他撬开某卷封皮时,夹层中滑出的治水鼎图纸上,以砂填海的朱批正被赤铁矿砂侵蚀成儒墨同烬。

五更天的梆子声撕破雨幕。谢明夷站在墨池前,看靛蓝药泥顺着笔尖滴落,将克己复礼蚀成砂噬人心。蒙童们突然齐声改调,新编的童谣混着雨点击打窗纸:松烟墨,赤砂藏,圣贤书里裹尸香......

晨光刺穿残云时,最后一滴墨汁在砚台中干涸。韩昭的铁尺挑起窗边海棠,本该秋日绽放的花苞竟渗出靛蓝汁液——那正是太学宫特供墨锭的配方。三十六个新刻的河碑在雾中若隐若现,永镇河妖的砂砾裂痕里,三百粒赤铁矿砂正凝成蒙童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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