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家典籍焚毁(2/2)
法家酷吏祸国,其书当烬!人群里爆出嘶吼。韩昭的铁尺劈开浓烟,却见几个戴帷帽的汉子正在火场外记录焚烧书目——他们握笔的姿势,与当年在河堤伪造工部文书的书吏分毫不差。
谢明夷的玉笏突然刺入某箱《申子》,挑出夹层的丝帛密令。浸水的墨迹晕染开来,显出新帝登基前签署的焚书诏:凡法家典籍,涉及田亩、河防、军制者,尽毁之。他的手忽然颤抖——诏书边缘的螭吻纹,正是用当年赈灾银锭的赤金砂勾勒。
韩大人!西厢房!老书吏突然拽住韩昭的衣袖。两人撞开被火舌舔舐的雕花门,只见三十六个樟木箱正在地窖口排列成北斗状。韩昭的铁尺劈开箱锁,《韩非子》的竹简整整齐齐裹着油纸——这是他当年为防潮特制的封存手法。
是调包计。谢明夷的白袖拂过箱底青苔,玉笏尖挑起半根芦苇絮,这些书箱在洛水码头浸过水,至少存放了十五年。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火光中浮现出箱底暗格——三百枚青铜骰子嵌在夹层里,每颗骰心都吸附着半片治水鼎残片。
戌时的更鼓穿透浓烟。韩昭突然抓起火场边缘的《商君书》残卷,滚烫的竹片灼伤掌心,他却浑然不觉。焦糊的法不阿贵四字在烟火中明灭,恍如养父临终时抽搐的手指。当年养父正是捧着这卷书,在工部大堂厉喝:堤坝偷工减料,当斩监造!三日后便被发现溺毙在书房墨池,手里还攥着半截量河绳。
小心!谢明夷的玉笏突然扫开坠落的横梁。热浪掀翻书架的瞬间,韩昭看见某个差役正在灰烬里翻找——那人用二寸三的间距摆放残简,手法与布置河堤陷阱的工部匠人如出一辙。
子夜暴雨倾盆而下,却浇不灭桐油助燃的青焰。韩昭跪在焦土堆里,铁尺从灰烬中挑起半枚玉带钩——螭吻纹缺了左眼,正是白无垢及冠时他送的生辰礼。带钩暗格中滑出张焦黄的纸鸢,少年时罚抄的《三字经》上,多出一行银朱小字:法之烬处,当有新生。
五更梆子响时,最后一座书库轰然倒塌。谢明夷在残垣间拾得半部《法经》,浸透雨水的简册里突然掉出张泛黄的河道图——洛水东岸用朱砂圈出的位置,正是当年发现青铜罗盘的河堤。而图卷边缘的针孔,在晨曦中拼出太初二字。
韩大人,该走了。老书吏将烘干的《韩非子》残页塞入怀中,佝偻的背影像极了当年在私塾窗外偷听的烧火杂役。韩昭握紧铁尺,獬豸铜像的棱角刺破掌心——血珠滴在灰烬里,竟与青铜骰子上的仁字缓缓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