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绝笔密信(2/2)
谢明夷的玉笏突然颤抖。某封密信的夹层中滑出半幅婴孩襁褓,金线缝着的生辰八字正是他的嫡妹——二十年前夭折于三川决堤的谢氏幼女。靛蓝药泥在襁褓上凝成亥时焚驿的篆文,与瘟疫死者掌心的毒痕同源。
这便是鬼谷的尺。白无垢的伞骨轻敲田契册,量得了江山,量得了人心,却量不断血脉里的贪妄。她突然掷出青铜骰子,骰心吸附的玉珏碎片拼出半张星图——正是浑天仪上缺失的荧惑轨迹。
未央地宫的青铜鼎群在幽蓝火光中嗡鸣。韩昭的铁尺劈开鼎腹,腐臭的酒气裹着赤铁矿砂喷涌而出。三百具蜷缩的尸骨手握量河绳,绞盘齿距参差不齐——最短的竟比韩非阙改良前的旧制还少半分。
这些是景和三年试新尺的河工。谢明夷的玉笏挑起某根绳结,末端系着的翡翠扳指刻着工部郎中的私印,齿距每短半分,堤坝寿命减三年——省下的银钱却进了北境军械账册。
白无垢的伞尖突然抵住鼎身铭文。朱砂填嵌的以法治水四字正在剥落,露出底下被凿平的先帝密诏:工部所贪矿砂七成入军械,三成贿御史台——景和四年钦此。鼎足裂缝中渗出的靛蓝药泥,遇空气即凝成法尽太初始的狂草。
子时的更鼓声穿透雨幕。韩昭站在刑部停尸房内,看着仵作剖开某具河工尸体的喉管。靛蓝色毒晶从齿缝中滚落,在青铜骰面上灼出仁字焦痕。这毒见血化气,老仵作的刮骨刀停在心脏位置,正是白无垢妆奁中那瓶太初散。
谢明夷的白袖突然卷住刀柄。玉笏尖挑开尸体的草鞋,脚底黥着的谢氏族徽正在渗血——那竟是他叔父执掌户部时推行的清田印。暗格中的密信匣突然弹开,三百颗青铜骰子排列成北斗状,骰心玉珏拼出的星图直指紫宸殿。
法量得了天下人,韩昭的铁尺劈碎骰阵,墨汁从自省文书中晕染而出,却量不了执尺之手。案头的獬豸镇纸突然裂开,藏在兽首中的半封家书飘然落地——韩非阙的绝笔在烛光中浮现:吾儿切记,尺可量堤,唯人心不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