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卷终局(2/2)
未时末,地宫烛火无风自动。韩昭的铁尺卡住某架浑仪的枢轴,齿轮间卡着半张泛黄纸鸢——正是当年白无垢替韩非阙受罚时折的那只。纸鸢浸透桐油的绢面上,用隐形墨写着:法度如笼,当破。
申时三刻,钦差的皂靴踏碎玉简。赤砂顺着裂缝渗入地下暗河,整座地宫突然震颤。谢明夷的玉笏插入某处机关孔,挑出的青铜钥匙插入河防图缺口时,洛水河道在沙盘上自动改道,将工部衙门旧址吞入漩涡中心。
明日开春的恩科名录。韩昭的铁尺突然停在暗格深处,染血的《青鸾榜》正盖着吏部尚书的私印。谢明夷的玉笏尖挑起半张被砂砾磨破的考卷,残存的仁字被朱砂重重圈画。
戌时梆子声穿透雨幕,白无垢的青竹伞影最后一次掠过浑天监。伞骨垂落的青铜骰子撞碎更鼓,在石阶上滚出甲子年三月的字样——正是下届春闱的科考时辰。韩昭的铁尺击碎骰子时,三百枚玉质棋子在火光中显形,每枚都刻着今科举子的姓名。
子夜惊雷劈开河防图,韩昭站在漩涡边缘。赤砂凝聚的荧惑二字突然崩散,随暗流卷出二十箱密封考卷。谢明夷染血的玉笏挑起某卷封条,火漆印的螭吻纹缺了左眼——正是青铜傩面骸骨缺失的部位。
五更天,晨雾中传来蒙童诵读声。韩昭握紧私塾窗下挖出的结义金兰契,看着谢明夷将《青鸾榜》残卷投入新铸的铜匦。当第一缕阳光穿透铜匦谏言孔时,光斑正落在浑天监废墟的日晷上,晷针影子指向宜开科的刻度。
洛水在这一刻恢复东流,裹着赤砂的浪涛间,半张写着君子不器的考卷时隐时现,如同当年白无垢被韩非阙罚抄的《论语》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