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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骨仙01 竖在戏台的棺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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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她与山荣相约殉情,吃下死枯草,谁知山荣中毒身亡,她却被救活。

不,严格来说阿棠也死了,活过来的是涂灵。

这游戏还能魂穿?

她想起来但身体虚弱,用尽了力气才翻过身,用胳膊撑住床板,慢慢支起身。

满福嫂端木盆进来,吓了一跳:“阿棠,你做什么?快躺下。”

“我想出去走走。”

“不行不行,医婆说了你得静养。”满福嫂放下木盆赶忙过去扶她。

涂灵坚持下床,满福嫂便扶她走到梳妆台前,然后拧了湿帕子给她擦脸。

“去院子里晒晒太阳也好。”满福嫂从柜子里拿出一根手杖递给她:“但是别出门了,这两天村里不太平。”

“哦。”涂灵洗脸洗手,满福嫂端盆子出去,随口道:“你小姑一早回去了,待会儿再来看你。”

涂灵拿起梳妆台上的圆形铜镜,里面映出的面孔竟然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她和阿棠本就长相一致,亦或她进入游戏之后自动更正了别人的认知?

涂灵已经懒得纠结了,这破游戏根本没有规则可言。

她撑着手杖出门,阳光晃得有些头晕,院子里种着许多花草,半人高的土陶鱼缸荷花盛开,角落有一口水井,满福嫂刚晾好衣裳,这会儿在厨房忙碌。

朴实温馨的院落,两个女人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条。

白天院门大敞,两扇门分别贴着神荼和郁垒的画像。

涂灵慢慢晃了出去。

这个村子依山傍水,邻里之间相隔很近,房屋集中,村落外围是梯田与群山,山上盛开大片夹竹桃,灼灼娇艳。瀑布从其间倾泻而下,汇入小河,淌过人家。村子石板铺地,鸡犬相闻,好似一处世外桃源。

涂灵漫无目的游走闲逛,路上遇见好几个同村人,可他们慌忙避开视线,不和她打招呼,像躲瘟疫似的匆匆加快脚步。

村子中央有一块开阔的方圆平地,正南方搭建戏台,飞檐翘角,雕花繁复。

可戏台前竖着一根木桩,竟然绑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来往村民不敢议论,疾步路过。而小孩子百无禁忌,嘻嘻哈哈绕着她转圈,然后一窝蜂跑远。

那女子虚弱地垂着头,长发遮挡面容,涂灵想上前询问,谁知小姑忽然出现,一把扣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小姑表情惊恐:“快跟我回去,那女人碰不得,快走!”

涂灵被她拽着,回头端详打量,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怪异。

满福嫂得知她私自出门,脸色十分难看。

中午吃饭,涂灵喝下大半碗粥,随口问道:“戏台前那个姑娘怎么了?为什么把她绑起来?”

满福嫂当即拍下筷子:“你还敢提!骨仙堂处置完她,搞不好下一个就是你!居然还敢出去乱逛!”

涂灵思忖:“她也和我一样跟人殉情吗?”

小姑按住满福嫂的手,稍稍安抚,接着转头告诉涂灵:“你的事还有商量的余地,那个女人,死定了。”

涂灵不解。

满福嫂说:“既然你这么有精神,下午随我去见大伯,他虽是乡长,但也是秋华他爹的亲哥哥,你嫁到我们家做媳妇,他不会推脱不管的。”

小姑说:“我随你们一道去。阿棠,嘴巴软一些,尽快认错,知道吗?”

涂灵看了看她们,没有接话。

午后烈日当头,三个女人来到乡长白贤的家。

院子里一群孩子在耍闹,把精心栽种的茶花从土陶盆里挖出来,种到小菜园子里。他的菜也被刨得乱七八糟,变成过家家的玩具。

白贤叉腰扶额,心疼自己的花和菜,但没有阻止孩子们继续糟蹋他的院子。

“唉,去里面说吧。”

他引客人到后院,篱笆墙外是茂密的竹林,房屋挡去大半阳光,角落摆着几个泡菜坛子,石桌底下长出点点青苔。

白贤端来一盘西瓜:“井水里镇过,冰冰凉凉可甜了。”

满福嫂和小姑没心思吃西瓜:“大伯,骨仙堂对这事儿究竟什么态度,会处罚我们阿棠吗?”

白贤只好暂时放下红彤彤的西瓜,轻叹道:“鬼月到了,你们也清楚,骨仙堂最重要的事情是准备中元节祭礼,这会儿应该没空找阿棠麻烦。”

小姑忙问:“那中元节之后呢?”

白贤摇头:“不知道,毕竟没有先例。”

满福嫂想了想:“我记得十年前双嫂家的女儿也跟人殉情来着。”

白贤摊手:“对啊,俩人都死了,可现在阿棠还活着。”

小姑眉头紧锁:“其实只要秋华不追究,这事儿就该揭过,你是乡长,说到底村里大小事务都该由你来定夺才对。”

“我……”白贤结巴:“我就是个摆设嘛,徒有虚名,大家都清楚,何必把话说穿呢?”他挠额头,搓了把脸,又看看一言不发的涂灵,长叹一声:“唉,你这傻孩子,秋华马上要回来了,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怀孕,村里最看重婴儿,只要你有了身孕,谁敢动你?骨仙堂也不敢。”

“对对对。”小姑握住涂灵的手腕:“去找堂主领香囊,表明你们准备孕育后代的决心。”

涂灵低头看了眼,不着痕迹抽回自己的手。

满福嫂也十分赞同这个提议:“你们成亲两年,是该有孩子了。”

白贤乐道:“我也要做伯公啦。”

吃完西瓜,白贤送客人出门,院子里玩耍的孩童蹦蹦跳跳涌来,拽着他玩老鹰捉小鸡:“乡长爷爷!你当母鸡!你当母鸡!”

满福嫂最怕吵闹,摇摇头,t加快脚步离开。

“大伯真有童趣,不管谁家的孩子都能骑在他头上撒野,哪有做乡长的威严。”

“话虽如此,他到底是个实在人,尽管胆子小,可村里人有事相求,他能帮的多少还是会帮。”

走在后面的涂灵突然开口:“乡长自己的孩子呢?”

满福嫂和小姑不约而同怔住,回头瞧她:“少打听这些……他儿子刚满一岁就死了,你可别提他的伤心事。”

涂灵不语。

小姑去了趟骨仙堂,傍晚带回香囊,涂灵打开来看,就是一包形状古怪的干花,也不知什么用处。

“好了,只等秋华回来,这关就算过了。”满福嫂有点心力交瘁,擡脚踩着板凳,仰头喝干碗里的米酒:“阿棠,你死过一次,该懂事了,别再让长辈为你操心。山荣没了,听说他娘哭晕好几回,明日你必须去灵堂给他上一炷香,这是你该承担的,明白吗?”

涂灵点头:“好。”

月上柳梢时,满福嫂睡了,窗外蟋蟀的叫声此起彼伏,月光洒落寂静的屋子,涂灵打坐完睁开眼,轻手轻脚出门,丹田内真炁运行,她稍稍屈膝蹬脚,悄然越过围墙,平稳落地。

趁着夜色沉沉,她像个鬼魅穿行在白家村幽暗的小路间。

家家户户已然熄灯安枕,农历七月,随处可见插在地上的香烛和零落的纸钱。

涂灵准备夜访骨仙堂,探探究竟。

路过戏台,那个女人还绑在木桩上,她缓缓擡起头,隔着漆黑长发望来,诡异的模样实在像极了恐怖片。

涂灵视若无睹,离得远远的,径直往前。

月光冷冽而明亮,女人看清她的脸,忽然身体猛地一颤,绷紧。

“涂,涂灵……”

沙哑虚弱的声音有几分熟悉,涂灵站住脚,狐疑打量着她,缓缓靠近,停在木桩前,擡手剥开她的头发。

“怎么是你?”涂灵皱眉。

“我,我……”俞雅雅口干舌燥,喉咙仿佛堵着一团棉花。

木桩旁摆着一只水桶,涂灵拿起葫芦瓢舀水喂给她。

俞雅雅伸长脖子迫不及待地吞咽,喝完一勺,正欲开口,这时不远处传来梆子声,她赶忙提醒:“有人来了,你快找地方藏好!”

涂灵二话不说,转身隐入戏台圆柱之后。

近了,越来越近。

一把长柄灯笼从拐角小巷探出,夜风骤起,黄色纸钱翻飞,只见三个高挑的人影缓缓踱来,他们身披黑色斗篷,宽大的帽檐遮挡面容,步伐整齐得犹如复制粘贴,衣摆空空荡荡,好像没有双脚,诡异无比。

“丑时一刻,神鬼出没——”

涂灵和俞雅雅屏住呼吸盯住三人,灯笼摇曳,梆子声规律单调,他们目不斜视,跟随月光的指引一步一步移动,纤长的形体好似漂浮的亡魂。等人经过戏台前空旷的平地,涂灵这才看清斗篷底下的蹊跷,原来他们踩了高跷。

俞雅雅纹丝不动,直到灯影消失,黑色斗篷被黑夜吞没,她终于大口喘气。

涂灵上前迅速解开麻绳:“别吭声,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她被捆了两天,只喝水,几乎不曾进食,浑身乏力,见涂灵打算往山里躲,赶紧阻止:“不行,山上容易迷路,而且鬼月不太平,村里有骨仙坐镇,还算安全,一旦进山就完了。”

看来她知道的挺多:“明早他们发现你不见,可能会挨家挨户搜查,你觉得哪里可以藏身?”

俞雅雅茫然张望四周,目光落在地势最高的东北角:“骨仙堂,那是白家村的圣殿,绝对不会有人搜查。”

涂灵随着她的视线望去,朴实无华的村落伫立着一座庄重威严的庙宇,如此格格不入。

“走吧。”

两人往东北角方向前进,到了骨仙堂才发现这地方古怪之极,整个建筑背对村庄,面朝山峦水流环抱,两进宅子前高后低,无论早上还是下午都晒不到太阳。

涂灵背起俞雅雅飞身跃入后院,两个人的重量不太好控制,她们摔了个狗啃泥。

“你的法术怎么这么不稳定……”俞雅雅龇牙咧嘴。

涂灵把她捞起来,架着绕进院子,正殿内影影绰绰晃动依稀烛光,昭示某种危险,涂灵转向偏殿,推开门进去。

密密麻麻的牌位整齐摆放在偌大的神龛上,赫然闯入眼帘。涂灵和俞雅雅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震住,呆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怎么把祖先牌位放在偏殿?”涂灵眉头紧蹙:“那正殿供奉什么人?”

“骨仙。”俞雅雅浑身僵硬:“白家村信奉的神明。”

涂灵从案上拿起火折子,点燃蜡烛,见供盘里有糕点和水果,便让俞雅雅过来吃。

“你怎么又跑进游戏?”她端着烛台环顾四周,低声询问。

“郑大熊……我本来想帮他卸载游戏,谁知道一不小心就进来了。”俞雅雅抱着供盘瘫坐在蒲团上啃点心。

涂灵瞥了眼:“他不唤醒你?”

“我能坚持到游戏结束。你说过,唤醒次数越频繁,陷入游戏越深,我和他有默契,如果意外发生,不要中途退出。”

涂灵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被绑了?”

“三天前,我在坡上踩中陷阱,被花妍救起,她把我带回了家。”

“花妍?这里的村民?”

“算是吧,她嫁过来的。”俞雅雅说:“但是她已经后悔了。白家村受到诅咒,即使外姓人进来也无法避免,身上会逐渐长出鱼鳞一样的东西,需得每月朔日服下骨仙堂赐的肉息丸才能消解。”

这么古怪?

涂灵问:“什么丸?”

“骨仙炼化的丹药。”涂灵说:“这白家村原本与世无争,先祖迁徙过来扎根,已经经营好几代了,日子过得很安宁,直到二十年前,村民修缮祠堂,无意中挖出一副棺椁,听说当时原本晴空万里,忽然就变天了……”

涂灵低声打断:“你听谁说的?”

“花妍的公婆呀。”俞雅雅往斜上方瞥了眼牌位,毛骨悚然,转过身背对:“他们告诉我,那棺材特别诡异,不仅用大铁链锁住,而且还画了巨大的血咒,铺满整块棺材盖。没人知道里面葬的是谁,阴阳先生说,这个人一定很早就埋在这儿,比白家先祖来得更早。”

涂灵挑眉:“他们把棺材打开了?”

“是呀!”俞雅雅睁大眼睛:“要不怎么说好奇害死猫呢!他们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墓主人的身份信息,好给他立碑迁葬……”

涂灵有点疑惑:“阴阳先生不是在吗,竟然同意开棺?”

“阴阳先生就是现在骨仙堂的堂主,段成风!”俞雅雅道:“我怀疑他惦记冥器才开棺的。当时把铁链绞断,撬开封钉,里面有一具白骨,从陪葬品来看,墓主生前也是修道的!不知为什么死后被人镇压了!”

“然后呢?”

“然后找别的地方给他下葬,毕竟是白家祠堂,总不能继续让他埋在那儿。”

涂灵拧眉思忖,似乎意识到什么,擡起灯烛:“就是这里。”

“啊?”

“挖出棺材的地方,就在我们脚下。”

俞雅雅屏住呼吸,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吓我……你是说,他们把宗祠改建成骨仙堂?”

涂灵没有接话,拿起一块牌位打量:“白家村后来出了什么事?”

俞雅雅用力吞咽唾沫:“闹鬼,而且是厉鬼,会害人性命那种。”

涂灵垂眸看着她。

“乡长你见过吧?”

“白贤?”

“嗯。”俞雅雅点头:“他那会儿刚当上乡长,开棺和迁葬都是他拍板同意的,所以他家首当其冲,他儿子刚学会说话,某天夜里突然暴毙,他媳妇儿也被鬼吓疯了,跑出门去,溺死在河中。之后村里打更的还见过他妻子的鬼魂!更恐怖的是,出殡当天,村子好多人都去送葬,完事之后下山回家,竟然看见无名尸的棺材竖在戏台上!”

正说着,忽然一阵风把虚掩的门吹开,烛火仓皇摇曳,险些被吹灭。

俞雅雅猛地倒吸气,想也没想抱住了涂灵的腿:“什么东西?!”

涂灵拢住烛台,屏息望向漆黑的院落,稳定心神:“不用怕,起风而已。”

她撇下俞雅雅走过去,重新将门关好。

两人都不说话,心有余悸地安静了许久,涂灵先开口:“所以,那具白骨就是骨仙?”

“嗯。”

“白家村的诅咒是这么来的?”

“对。”俞雅雅深吸一口气:“没人敢碰那副棺材,从那天起,村民身上开始出现鱼鳞一样的东西,奇痒无比,有人忍不住拿刀子刮,刮下一大堆密密麻麻带血肉的鳞片……”

她说着干呕了几下。

涂灵也t能想象到那个画面,着实让人很不舒服。

“症状最严重的是当初动手掘坟的其中一个村民,他用刀把自己全身的鳞片都刮了下来,不剩一块好肉,死相异常惨烈。”俞雅雅声音都虚了:“白贤没办法,带着全村跪在戏台前,让段成风做法祭祀,祈求无名尸的宽恕。”

涂灵拧紧眉头,问:“宽恕的条件是什么?”

俞雅雅张了张嘴:“段成风得到的指令是献祭,而且是用十岁以下的孩子献祭。”

“这么变态?”

“极其变态,他们当场抽签,抽中的人家就得献出自己的孩子。”俞雅雅说到这里也吃不下了,起身放下供品:“第一个孩子牺牲,第二天,丹药就出现在棺材里。”

涂灵思忖:“所以白家村给无名尸修建神庙,将他供奉起来,称做骨仙,段成风算是村民和骨仙中间的桥梁,顺理成章地成为堂主,每月初一给村民分发丹药。”

“对,从那以后,每年中元节,村里都要举行抽签仪式,向骨仙献祭孩童。”

涂灵道:“这么邪性的村子,但外姓人好像不少?”

“白家村从前和外界来往频繁,只是被骨仙诅咒之后才逐渐封闭。”

“救你的那位小娘子怎么进村的呢?”

“花妍啊,她丈夫是买货郎,两人在外地认识,我觉得根本就是骗婚。”

涂灵不解:“买货郎?”

“嗯,负责采购村里没有的物资,只有他们会定期离开村子。”

“难怪阿棠的丈夫不在家。”涂灵自顾琢磨:“这么说他也是买货郎。”

“阿棠是谁?”

闻言涂灵缓吸一口气,略微烦闷:“我。丈夫叫秋华,你听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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