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落下帷幕(1/2)
第077章 落下帷幕
不说华夫人和梁妈, 就连一侧的傅凌云都愣住。
他方才还一直同华夫人说幼儿园内的布置,安排,极尽安全等等。
但眼下,就看着头顶一直不间断冒着白烟, 但还神色镇定如常, 一脸清冷, 矜持, 却尽量呼吸平静, 不喘粗气的贺淼,一步步走到晨检厅。
傅凌云也跟着目瞪口呆……
“娘,傅爷爷。”贺淼轻声。
傅凌云是老爷子跟前的人,京中的小一些的孩子都会叫傅爷爷。
等贺淼到了跟前,相继唤了两人一声,华夫人和傅凌云也才相继回过神来。
当着傅凌云的面,华夫人自然不会显露, 嘴角浅浅一丝笑意,轻声道, “今日这么晚?”
贺淼却淡淡点头, “对不起, 娘,我多玩了会儿。”
贺淼的性子一向沉稳清冷,问他什么都是好,很好, 没事, 可以。
但今日, 贺淼明显语气里是带着开心的。
旁人听不出来,但华夫人一听就能听出来。
言辞里, 还有舍不得在……
华夫人见他脑袋上还持续冒着白烟,梁妈已经递了手帕上前,华夫人给他擦了擦,“头上冒白烟了。”
贺淼依旧淡然点头,“嗯,我知道。”
贺淼再次开口,“天气冷,运动后出汗,热了,脑袋就会有白烟,晚些就好。刚才擦过了,还在出汗。”
华夫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精妙绝伦。
贺淼说完,又看了华夫人一眼,补充道,“宝园说的。”
贺淼口中这句“宝园说的”,在华夫人看来就微妙了,早前的惊讶和目瞪口呆都慢慢敛了去,而是将好奇心重新放回了喻宝园身上。
贺淼说这句“宝园说的”是为了佐证。拿“宝园说的”做佐证,是说明他信赖喻宝园,觉得喻宝园说得是对的。
贺淼的性子偏安静,而且从小就有自己的主见,不会人云亦云,也鲜有喜怒形于色的时候。
晨间刚到王府幼儿园大门时,贺淼就很容易同喻宝园相处,虽然不太明显,不熟悉的人看不出端倪,但她与梁妈都能看出来,贺淼喜欢同喻宝园一处。
但那时候,贺淼还是对喻宝园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的。
虽然后来贺淼能同喻宝园一道往幼儿园中去,但贺淼习惯和熟悉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
不会那么快……
但眼下,贺淼从幼儿园出来的时候,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喻宝园的信赖和亲近。
即便是贺家家中关系亲近的亲戚,贺淼也未必如此。
细微处见真章,华夫人亏得其中,反而脑袋冒白烟这样的小事儿不值一提了。
“喻宝园呢?”华夫人也问起。
贺淼应道,“扶光贪玩,又尿裤子了,宝园在照顾他,稍后会出来。我先出来,怕娘亲着急。”
听到“扶光贪玩,又尿裤子了”几个字,华夫人和傅凌云大致也都知晓了。
喻宝园这一整日应当都很忙碌。
“来,我看看。”华夫人唤了他上前。
贺淼听话上前,华夫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
又摸了摸他后颈,同额头一样,在出汗,但不多;而且有新的汗巾在,所以即便还有汗也不会着凉。
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早前的那套,是换过了。
目光瞥过没怎么系好的包袱,还不止换过一套。
头上冒着白烟了,但后背却是干爽的,是刚才疯玩之后才换的衣裳。
一日之内换过几身,临到走了,也没有松懈。
—— 照顾贺淼的人很细心,是有照顾孩子经验的,也周全,知晓怎么做会避免孩子染风寒的。
华夫人又看了看他的手。
手洗得很干净,没有泥垢。
贺淼很少有疯玩的时候,但家中除了贺淼,还有贺清风的两个孩子,疯玩之后的模样,手上一定是黑黢黢的一团。
但贺淼的手很干净,是认真洗过;手心和手背都不冷,还是温水洗的手,也擦干了,所以孩子才不会觉得凉。
确实照顾得很细致。
至少,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细致。
华夫人眸间一点点舒缓,而后看了看贺淼的额头。贺淼额头上的抹额也因为出汗换过了。
华夫人眸间微滞,那应当是看到他额头的疤痕了。
贺淼没说什么,那是喻宝园没有刻意提及,所以贺淼也不会有印象。
华夫人心底也跟着微微舒缓。
喻宝园不仅照顾细致,对这些事情的把握也有分寸,是习惯了替小孩子着想的人。
如果说华夫人心中对喻宝园的客气,早前是出于平远王府老爷子和陆衍的缘故,但眼下,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华夫人是认可喻宝园的。
他懂得怎么去照顾和维护孩子……
而另一处,梁妈看到贺淼的抹额换过一条,贺淼的抹额都是特制的,梁妈简单打开贺淼刚才拿回的包袱看了看,原本是想看大公子的抹额有没有被落下,等打开包袱时,才发现今日带来的两套大公子的衣服都换过了。而且,包袱里还多了好些半湿的汗巾。
“夫人。”梁妈小声提起。
华夫人看了一眼,一看便明白梁妈的意思——并非是到了要离园的时辰,简单换一件衣裳糊弄一下,特意做个样子给旁人看,而是贺淼在幼儿园中的衣服和汗巾换得很勤。
华夫人心中的担忧早前就去了多半,眼下,近乎也没剩旁的了。
“那我们在这处等等宝园吧。”华夫人温声。
贺淼笑着点头。
就算是傅凌云和梁妈,都看得出贺淼十分喜欢宝园,而且同喻宝园亲厚,更维护。
“梁妈。”华夫人唤了声。
梁妈会意,递了新的手帕给她。
华夫人继续拿着手帕给贺淼擦了擦额头,还有头顶。
果真,就歇息了这稍许,贺淼头上的白烟确如刚才说的一样慢慢就好了。
华夫人笑了笑,贺淼安静看着母亲。
华夫人在想一件也很有意思的事。
贺淼以前从来不会像这样疯玩。
如果只是贺淼一个人,应当玩不到头顶冒白烟的模样。
华夫人极少能看到贺淼同周围玩得这么起劲儿过。
大都是自己安静一处,有时候也会同旁人一起,但大多时候都不怎么说话。
只是愿意喜欢同人家一处,但远不够别的孩子活泼。
家中虽然还有两个贪玩的孩子,但贺淼从来没有同这两个孩子一起头顶冒白烟……
真正让贺夫人感触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贺淼还有贪玩的一面。
“青黛和扶光头上冒白烟了吗?”华夫人问起。
说起这个来,贺淼眼中连光都有了,笑嘻嘻点头,“有!”
难得这么高兴!
说明是玩到一处去了!
那这处在贺淼心中,真的与别处不同。
华夫人颔首。
身后的脚步声,是宝园也从幼儿园中-出来了。脚步声有些急,应当是怕这处久等,小步快跑的。
华夫人和傅凌云都转身朝屏风那处看去,果真,喻宝园气喘吁吁,又尽量不显露或少显露的模样出现在两人面前,“华夫人,傅叔,刚才幼儿园中有些急事耽误了,久等了。”
宝园眼中歉意,但没有直说扶光又尿了一次裤子,让人措手不及的事。
但贺淼方才就已经昭告天下了,华夫人和傅凌云都笑了笑,华夫人小道,“不算等,正好同贺淼说了会儿话。”
是给了宝园台阶下,又道,“辛苦了,宝园。”
不少家长都会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宝园笑了笑,“没有,贺淼很懂事,还帮了我不少忙。”
没有哪个做母亲的不喜欢听到旁人说自己孩子好,尤其是,贺淼还帮宝园的时候。
傅凌云在,华夫人面上有光。
贺淼也点头,“青黛和扶光有些小,我同宝园一起帮他们做了些事。”
这句话从贺淼口中说出,那就不是喻宝园刻意奉承了。
而且,明显,贺淼乐在其中。
“对了,华夫人,您有时间吗?大约一盏茶到一刻钟左右,如果方便,想和您沟通下贺淼今日在幼儿园的情况。一来您可以清楚幼儿园中的事,二来,也有些疑问和夫人确认,等明日贺淼再来的时候,这边也能准备。”
宝园说完,华夫人颔首,“好。”
华夫人自然想知晓贺淼在幼儿园的事,原本华夫人也想寻个机会问起,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合适。
喻宝园主动提起,华夫人反倒少了这层顾虑。
晨检厅不小,两人在晨检厅的一处落座。
邱岁有事来寻傅凌云,正好宝园同华夫人一处,傅凌云知会一声后先行离开。
梁妈则同贺淼在一侧,贺淼手中拿着从幼儿园借的绘本安静翻着,等着母亲和宝园这处。
宝园先从板夹里取了一页纸递给华夫人,“华夫人,这是贺淼今日的餐谱,和他三餐用过的东西。”
华夫人接过,眸间意外,三餐的东西都有记录下来?
很快,华夫人就目不转睛看着纸页上。
纸页分两大栏。
第一栏是幼儿园的餐谱,早中晚,每一餐都有主食,肉类,素菜,汤和水果等,幼儿园的小厨房每一顿都均衡搭配了几种类型的食物。
第二栏是贺淼用过的食物,每一次,每一类食物,他吃了哪些,尤其是哪些吃得多,哪些尝试了一口,哪些没有夹,都能一眼在宝园给的纸张上看出。
华夫人一面看着,一面听宝园给她说着,“贺淼平日在家中应当只习惯吃喜欢的东西,有些挑食。但如果提醒他,要不要尝一口,他还是会选择尝试。今日我和衡芜分别建议他尝试了两道菜,一道他吃了,觉得很喜欢,然后又夹了一次,另一道尝过之后不怎么喜欢,就没再夹过。所以,在家中的时候,华夫人可以多给他一些建议,他还是愿意去试的。”
华夫人颔首,“贺淼是有些挑食。”
但平时她遵守贺淼的意见,他不吃,她也没强迫。
但今日听喻宝园这么一说,华夫人又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不过是一份餐谱,一个建议,但华夫人能看出来,喻宝园是值得信赖的。
宝园继续道,“对了,还有一个情况,华夫人,贺淼平日在家中是不是不喜欢吃肉?”
这说到华夫人的心坎上了。
华夫人轻叹,“是,自从他养了他的小猪之后,就再也不愿意吃肉了。不仅是猪肉,牛肉,鸡肉,鱼肉都不吃,这么小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当然不能不吃,所以就只能要求他一定要吃。起初的时候,这孩子还听话,一定要他吃肉他也会吃,但后来有一次发现他吃过之后就吐了,有一次发现他在哭,后来就再不逼着他吃,只是时间长了,总怕他身体不如旁的孩子。”
华夫人很少在旁人面前说起这些,一来旁人并不能理解,二来京中这种地方,惯来是非多,说出去,许是会让贺淼成为京中这些世家茶前饭后的谈资。
贺家在京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世家,老爷子这处就过不去。
如果老爷子知晓,再强硬一些,怕贺淼这处适得其反。
但许是今日贺淼来了幼儿园,华夫人所见所闻都是对宝园的信赖,再加上宝园主动问起,宝园是陆衍的人,华夫人的忌讳少些,便也同他说了。
宝园也是听华夫人说完,才知晓家中逼贺淼吃肉,贺淼会有这些应激反应。
难怪今日贺淼会看着她,问起能不能不吃……
宝园心中约莫有数了。
宝园继续同华夫人道,“今日贺淼同我说起小猪白菜的事了,他很喜欢白菜,说白菜是他的好朋友。小孩子的确会有一段时期是敏.感期,可能对数字敏.感,对语言敏.感,还有一部分孩子,对身边的小动物敏-感。具体表现为,很喜欢这些小动物,有的甚至一定要抱着这些小动物,譬如小鸡小鸭一起睡觉,还有些会像贺淼一样,有一段时间很抗拒吃肉,这些都是很正常的情况。”
华夫人微讶,“正常?”
说别的孩子会有这种情况,她是信的;但喻宝园说这些都是正常的,华夫人还是觉得喻宝园是在宽慰她。
宝园笑道,“是的,每个孩子的情况不一样,大部分的孩子喜欢小动物和喜欢吃肉不冲突,有些孩子就是喜欢小动物,即便家中没有宠物,但想到吃的鸡肉,鱼肉也是小动物做的,他们也会抗拒吃肉。所以,孩子饲养宠物是原因,但不是绝对的原因。孩子对小动物的喜欢是原因,但也不是绝对的原因。只是在这段时日的认知,让他们嵌入一种思考的循环,大部分的孩子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恢复,倒也不用特别担心。如果逼小孩子逼得太厉害,反而容易产生逆反或应激心理。”
听到宝园平常的语气,华夫人反倒心中平和了。
只是想起贺淼背后偷偷吐掉肉,和在背后偷偷哭的模样,应当就是宝园口中的应激心理。
华夫人问起,“时间会持续很长吗?”
“我见过有一年的,也见过一个月的,每个孩子的情况不一样。但这段期间也不是听之任之,可以适当做些调整。晨间贺淼同我说起他和小猪白菜之后,我观察到他确实不碰猪肉,因为早上只有猪肉,所以我中午让小厨房尝试做了牛肉和鸡肉,想试试看,贺淼对这两种肉是不是抗拒。”
华夫人轻叹,“家中也试过,都是不吃的。”
宝园点头,“是,这些情况之前没同夫人沟通过,所以只能做尝试。也正好小厨房的师傅说今日的牛肉不烂糊,所以做了牛肉羹。贺淼果断拒绝了,但巧得是,扶光和青黛反复在说牛肉羹很好喝,每个人都再盛了一碗,那个时候贺淼其实是好奇的,但是没有尝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