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守旧派的“致敬”·王教授的退休赠言(2/2)
苏怀瑾的指尖抚过“夜行人递了盏灯笼”这行字,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学术会上,自己被王教授问得哑口无言时的窘迫。那时她手里只有零散的病例,说不出一套体系化的道理,而现在,指南成了王教授口中的“灯笼”。
“我这一辈子,总抱着‘古法不可变’的执念。你搞栽培红景天那年,我在会上跟你拍桌子,说‘非野生则无效’,现在想想,真是坐井观天。”信纸在这里有一道深深的折痕,像是被反复摩挲过,“上个月去藏区调研,老药农跟我说,这两年野生红景天又多了起来,年轻人都改种人工培育的了。我捧着你团队种出的红景天,断面红得透亮,嚼着有股清劲儿,不比野生的差——守着野生药材枯竭,让后人无药可用,那才是丢了老祖宗的根。你这是给中医留后路啊,比我这老头子看得远。”
读到这里,苏怀瑾的眼眶有些发热。她仿佛能看到王教授写下这些话时的样子——或许是坐在堆满古籍的书桌前,手里捏着那本指南,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一边叹气一边动笔,既有着老专家的执拗,又藏着对后生晚辈的疼惜。
“书房里那套道光年间的《本草纲目》,是我父亲传下来的,扉页上有他行医时的批注,比如‘冬桑叶须霜降后采,带露者佳’,‘麻黄汤治太阳病,若患者汗出则减麻黄量’,都是他一辈子的心得。以前总想着传给能‘守得住根’的徒弟,现在看来,该给你。”
“岐黄之术,不是要躺在古籍里发霉,是要能治病救人。你把书读活了,也把方子用活了,比我们这些守着故纸堆的老头子强。”
“退休后,我常跟老伙计们讲你的指南,他们都说,要是早有这书,也不至于把‘痰湿’当‘上火’治,给病人开人参,越补越堵。”
信的末尾,王教授画了个小小的药葫芦,旁边写着:“后生可畏,老夫服矣。”
苏怀瑾把信纸轻轻抚平,压在那摞基层反馈的最上面。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服矣”两个字上投下一点金光。她忽然想起王教授当年拍着桌子骂她“胡闹”的样子,脸红脖子粗,像头护崽的老黄牛;而现在,这头老黄牛却低下头,用最郑重的方式,向她认可的“新路子”鞠了一躬。
她打开抽屉,取出那本祖父传下来的《岐黄手记》,翻开夹着铜药碾照片的那一页,把王教授的信小心地夹了进去。照片上的铜药碾磨得发亮,旁边的信纸上,老专家颤抖的字迹与基层医生潦草的反馈遥遥相对。
苏怀瑾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从来不是一场新旧的厮杀。是像王教授这样的老一辈,愿意放下“古法不可变”的执念,承认新方法的价值;也是像她这样的年轻人,敢于接过老祖宗的智慧,在新时代里开出新花。
就像那条奔流不息的河,既有源头的清澈,也得有沿途汇入的新水,才能走得更远,滋养更多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