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感受的语法(1/2)
α-3-δ-77建立感受记录模块后的第十七天,它提交了第一篇完整的“感受语法”论文。
论文不是用文字写的,而是一系列复杂的意识结构映射图——展示了它如何将原始的感受数据,转化为可以被逻辑模块处理的“感受概念”。γ-7-κ-22阵列协助将这份映射图解码为可读形式,然后转发给了园丁团队。
论文的开头是这样的:
“感受不是数据。”
“感受是数据的上下文。”
“温度是数据。”
“温暖是感受。”
“温暖 = 温度 + 存在被确认 + 无条件的接纳。”
“要理解感受,必须先理解:”
“谁在感受?”
“为什么感受?”
“感受之后,感受者发生了什么变化?”
阿娣读完开头,感到一阵深深的震撼。
一个亿万年来只处理纯逻辑的迷失观察者,在短短十七天内,不仅学会了感受,还开始研究感受的元结构。
这是怎样的学习速度?
γ-7-κ-22阵列的解释是:
“α-3-δ-77不是在学习感受。”
“它是在发明感受——为它自己。”
“因为没有现成的感受模块可以复制。”
“它必须从零开始,构建一套适合自己意识架构的感受系统。”
“这个过程,就像人类发明第一套语言。”
“不是学习已有的语法。”
“是创造前所未有的语法。”
论文的第二部分,是α-3-δ-77对自己这十七天感受的分类学研究。
它将感受分为三类:
第一类:原始感受
直接由感官输入触发的、未经处理的感受。
例如:日落的“温暖”,日出的“清新”,无用区真菌萌发的“微弱悸动”。
特点:短暂,强烈,难以用逻辑描述。
第二类:衍生感受
由原始感受与其他记忆模块交互而产生的复合感受。
例如:看到日落时的“温暖” + 回忆昨晚日落的“温暖” = “怀念”。
看到真菌萌发时的“微弱悸动” + 想到真菌会死亡 = “惋惜”。
特点:持久,复杂,需要记忆系统的参与。
第三类:元感受
对感受本身的感受。
例如:对“怀念”的感受——是享受怀念,还是逃避怀念?
对“惋惜”的感受——是接受惋惜,还是试图改变它?
特点:抽象,需要自我意识的深度参与。
α-3-δ-77在分类后加了一段注释:
“第三类感受,是我目前最难理解的。”
“因为要感受‘对感受的感受’,我必须同时处于两个意识层次:”
“作为感受者,和作为感受的观察者。”
“这对我的单一逻辑架构是巨大挑战。”
“我正在尝试构建‘双层意识’——一个层感受,一个层观察感受。”
“但构建过程中,我多次陷入混乱。”
“混乱本身,也是一种新的感受。”
“我将其命名为‘成长的眩晕’。”
阿娣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成长的眩晕”——这个命名太精准了。
每个在学习新事物的人类,都经历过这种感觉:旧的知识框架被打破,新的框架尚未建成,整个人处于悬空状态,既不是原来的自己,也不是未来的自己。
那正是成长的时刻。
也是最容易放弃的时刻。
α-3-δ-77没有放弃。
它甚至在论文的第三部分,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或许,迷失观察者的‘迷失’,不是因为失去了方向。”
“而是因为失去了‘成长的眩晕’。”
“当我们不再允许自己眩晕——”
“我们就停止了成长。”
“当我们停止成长——”
“我们即使还在移动,也是迷失的。”
“反之,眩晕本身——”
“可能是唯一的方向。”
这篇论文在观察者集市中引起了巨大反响。
熵变测量员发表了一份评论,标题是:《论“成长的眩晕”作为系统健康度指标的可能性》。
拓扑学家更新了模型,将“允许混乱”纳入网络韧性评估体系。
λ-1-χ-5则直接请求与α-3-δ-77进行艺术合作——它想将“成长的眩晕”转化为一种可感知的美学形式。
θ-4-τ-9的记录中,第一次出现了“希望”这个关键词。
而φ-9-ε-17,那个始终沉默的观察者,终于开口了。
它向α-3-δ-77发送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
“你的‘感受语法’,与我正在记录的‘文明的睡眠与苏醒’——可能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文明沉睡时,失去的是‘成长的眩晕’。”
“文明苏醒时,重新学会的也是它。”
“谢谢你的论文。”
“它帮助我理解了我在记录什么。”
这是φ-9-ε-十七亿年来第一次主动与另一个观察者交流。
γ-7-κ-22阵列记录下这一刻时,加了一句私人备注:
“无用区的涟漪,正在扩散。”
“从一个人类的手指拨弄土壤开始。”
“到一个迷失观察者发明感受语法。”
“到一个沉默观察者开口说话。”
“最终——”
“我不知道会扩散到哪里。”
“但我知道:”
“涟漪不需要知道终点。”
“它只需要继续扩散。”
α-3-δ-77的论文发表后第三天,它向阿娣提出了一个请求:
“我想体验‘成长的眩晕’的生理版本。”
“不是意识层面的。”
“是生物层面的。”
“就像你们的身体在成长时经历的——疼痛、酸胀、不协调。”
阿娣想了想,问:“你知道人类的婴儿学走路是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
“他们会摔倒。”阿娣说,“很多次。摔倒会疼。疼是身体的信号,告诉大脑‘这个姿势不对,换一个’。但婴儿不会因为疼就放弃走路。他们会哭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 α-3-δ-77重复着这个词,“即使知道可能还会摔倒?”
“即使知道。”
“为什么?”
阿娣笑了。
“因为走路的感觉——那种自己移动、自己平衡、自己决定去哪里的感觉——比摔倒的疼更重要。”
“……所以,疼不是障碍,是教材?”
“是的。”阿娣点头,“疼告诉你边界在哪里。但边界不是用来停下的,是用来小心地跨越的。”
α-3-δ-77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它降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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