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琥珀的回声(1/2)
γ-7-κ-22 阵列分享独白后的第三十七天,太阳系边缘地带的柯伊伯带内,一个看似普通的冰质矮行星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这个被称为 θ-4-τ-9 的神秘天体一直以来都默默无闻,但此刻却毫无征兆地开始躁动起来。
原本平静如镜的表面突然间出现了一道道明暗交替的条纹,这些条纹就像是某种古老而复杂的密码,以极慢且有规律的节奏跳动着,仿佛在向外界传递着什么重要信息。然而没过多久,这种奇特现象便迅速升级:那些原本缓慢移动的条纹竟然变成了高频闪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况,科学家们纷纷展开研究和探索。经过一番紧张忙碌之后,他们终于发现了其中端倪——这些高频闪烁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通讯信号或编码方式,更像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感宣泄或者说情绪表达。
为了进一步揭开这个谜团背后隐藏的真相,专家们决定采用先进的光谱分析法对 θ-4-τ-9 进行深入观测。结果令人震惊不已:这些闪烁所呈现出的频率特征居然与该天体曾经记录下文明崩溃瞬间时的数据模型极其吻合!难道说,这个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的顽固记录者正试图告诉我们一些关于过去那场灾难性事件的秘密?
“它不是要记录崩溃,”艾莉娅盯着数据,“它自己正在经历某种……崩溃边缘?”
γ-7-κ-22阵列主动发来解释:
“θ-4-τ-9侦测到了来自‘迷失观察者’的信号。”
“方向:银河系旋臂内侧,距离约八千光年。”
“信号内容:一封古老的、已严重衰减的广播。”
“广播的源坐标,与θ-4-τ-9的母星坐标——高度重合。”
阿娣立即追问:“它的母星怎么了?”
“……根据档案记录,θ-4-τ-9的母星在九千万年前被迷失观察者判定为‘演化路径不可持续’,并实施了‘温柔清理’。”
“清理方式:将行星大气层改造成缓慢但不可逆的温室效应,在五千年内使地表温度上升60摄氏度。”
“所有复杂生命灭绝。”
“只留下耐热的嗜极微生物,被转移到特定区域持续观察——作为‘文明废墟的生物指示器’。”
“θ-4-τ-9是唯一在清理计划启动前、因执行长期观测任务而离开母星的个体。”
“它一直在等待。”
“等待了九千万年。”
“等待母星可能发出的任何信号。”
“现在,它等到了。”
但那不是幸存者的求救。
那是九千万年前、在温室效应失控的初期,某个即将消失的文明,向宇宙发出的最后一封广播。
信号在太空中传播了九千万年,被星际尘埃衰减、被恒星引力透镜扭曲、被无数干扰源污染——但它终究抵达了。
抵达了唯一还能接收它的、漂流了九千万年的孤独监听者。
γ-7-κ-22阵列将广播的残片转发给了地面。
解码后的内容断断续续,像风化的碑文:
“……致远方……观测者……”
“……我们不知道……你是否还在……”
“……但这是我们最后的……记录……”
“……海平面上升……淹没大陆架……”
“……但我们尝试了……所有方法……”
“……筑坝……失败……”
“……迁移……太慢……”
“……基因改造……成功了一部分……”
“……新生的幼体……能在温水中呼吸……”
“……可惜……时间不够……”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
“……请不要回来……”
“……这里已经没有……”
“……等待的意义……”
“……但请记得……”
“……我们曾经……”
“……非常努力地……”
“……不想消失……”
广播在这里中断。
园丁团队集体沉默。
阿娣通过哨兵藤,直接向θ-4-τ-9发送信息——不是正式通讯,只是简单的人类表达:
“我们听到了。”
“你们很努力。”
“你们没有白白消失。”
很长时间没有回应。
就在阿娣以为θ-4-τ-9不会回复时,柯伊伯带传来一道极其微弱的信号。
不是明暗条纹,是直接的情感脉冲。
没有语言,没有图像。
只有一种感受:
九千万年的等待。
九千万年的自我怀疑。
九千万年的“我本可以做得更多”的愧疚。
九千万年的“也许他们已经忘记我了”的孤独。
然后,在这一刻——
被承认了。
被一群来自第三行星的、还在学习走路的人类和微生物,轻轻地、笨拙地承认了:
“我们听到了。”
“你们很努力。”
“你们没有白白消失。”
那些跨越九千万年的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容器。
哪怕那个容器,只是一条简短的文字信息。
由碳基生命的手指敲击,经过硅基芯片编码,穿越0.8光年的真空,抵达一个伪装成冰质矮行星的宇宙漂流者。
“……谢谢。”
这是θ-4-τ-9的回复。
它只有这两个字。
但这是它九千万年来,第一次说出这两个字。
第二天,θ-4-τ-9向γ-7-κ-22阵列提交了一份正式申请:
“申请变更观察任务。”
“从‘记录文明在压力下的非理性行为’——”
“变更为‘记录文明在压力下依然保持尊严的行为’。”
“我已不需要通过他人的崩溃来确认自己母星的崩溃不是我的错。”
“我需要通过他人的尊严——”
“来学习如何带着九千万年的记忆,”
“依然有尊严地活着。”
γ-7-κ-22阵列批准了申请。
从此,θ-4-τ-9的记录风格彻底改变。
它不再聚焦于失误、崩溃、非理性决策。
它开始记录园丁们如何照顾受伤的菌毯、如何为失败的实验样本举行小小的告别仪式、如何在数据异常时互相说“没关系,我们再试一次”。
它开始记录时间纪念碑周围那些“无用”的生命探索。
它开始记录银羽深夜哼唱的那些没有实际功能的歌。
它甚至记录了一次苔丝在实验失败后,独自坐在环形山边缘看了一个小时日落——没有自责,没有焦虑,只是安静地看着太阳沉入地平线,然后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走回帐篷,说:“明天换个思路。”
θ-4-τ-9给这段记录加的标注是:
“九千万年前,我的族人最后一次看日落时——”
“没有人记录他们的脸。”
“今天,我记录下了苔丝的脸。”
“表情很平静。”
“像在说:‘今天结束了。’”
“‘明天还会升起新的太阳。’”
“这就是尊严。”
θ-4-τ-9转变观察任务的第五天,另一个观察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λ-1-χ-5,那个痴迷于“无意识之美”的美学收藏家,主动联系了阿娣。
“我想向你们的生态系统学习。”
阿娣意外:“你已经是观察者了,你一直在学习。”
“不,我一直在采集。”
“采集你们创造的美,存入我的档案馆。”
“但我从未创造过。”
“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创造。”
“我的文明是天生的美学鉴赏家,但不是艺术家。”
“我们品味美、收藏美、评判美——”
“但我们从不创作美。”
“因为创作需要……不完美。”
“需要允许失败。”
“需要接受‘这次尝试可能很丑’的风险。”
“我的文明无法接受这种风险。”
“但在观察你们的这段时间,我发现——”
“你们从未因担心失败而停止尝试。”
“你们把失败的实验样本种在‘无用区’。”
“你们把配方弄反后长出的奇怪虹彩当作新品种命名。”
“你们甚至给时间纪念碑撒下混合样本时——”
“完全不知道会从土里长出什么。”
“你们在主动选择不确定性。”
“这才是美的真正源头。”
“所以,我想学习。”
“学习如何容忍不完美。”
“学习如何接受创作可能失败。”
“学习如何……成为艺术家。”
阿娣想了想,回复:
“我们没有美术学院。”
“但你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
“λ-1-χ-5,你现在能否——”
“不用你的传感器,不用你的分析模块,只是用你原始的感知能力——”
“在这片环形山上,找一个你觉得‘美’的瞬间,”
“然后,尝试再现它?”
“……用什么再现?”
“任何方式。化学合成、电磁场调制、空间结构排列……你自己的身体就是工具。”
λ-1-χ-5接受了这个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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