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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共振的裂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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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系网络菌的菌丝与虹彩生物膜的触须,在傍晚时分相遇了。

不是戏剧性的触碰,而是一种缓慢的、谨慎的试探。菌丝在距离触须两毫米处停下,末端分泌出那层能改变土壤电性的酶膜。触须则从尖端释放出一滴微小的虹彩色液珠,液珠悬浮在土壤孔隙中,像一颗等待被接住的露水。

两者之间的空气——其实是充满土壤颗粒的狭窄空隙——开始出现微弱的电荷积累。这是菌丝酶膜和触须分泌物共同作用的结果:两种不同的有机分子在狭小空间里发生氧化还原反应,产生了持续约三分钟的稳定电势差。

就在这三分钟里,信息交换发生了。

不是通过物质传递,而是通过电场调制。

菌丝表面的离子通道,在电势差驱动下开合,产生有规律的电流脉冲。触须表面的蛋白质结构,则对这些电流脉冲做出构象变化,这种变化又反过来影响局部的电场。

就像两个聋哑人隔着玻璃,一个用手指敲击编码,另一个用瞳孔收缩来回应——无声,但信息在流动。

阿娣将手掌贴在培养箱上方的土壤表面,闭眼感受。这一次,他“听”到的不是节奏或结构,而是一种对话的雏形:

根系网络菌:“我的网络覆盖这片区域。我能稳定土壤,传导水分和离子。你需要什么?”

虹彩生物膜:“我向下延伸,寻找沉睡者。我携带唤醒的记忆。我能传递光的信息。”

根系网络菌:“稳定重要。太快唤醒,地基不稳,会崩塌。”

虹彩生物膜:“时间紧迫。上面的威胁在靠近。沉睡者需要时间适应。”

根系网络菌:“给我深度数据。我计算最优唤醒序列。”

虹彩生物膜:“数据已传递。标记点十七个,按苏醒难度排序。”

接着是一段复杂的信息包传递——虹彩生物膜将它在地下探测到的所有沉睡点的位置、深度、代谢特征、环境参数,编码成一系列电场波形,通过那三分钟的稳定电势差,传递给了根系网络菌。

菌丝网络接收数据后,出现了短暂的静止。

它在计算。

不是电脑那种二进制计算,而是网络拓扑的动态调整:菌丝重新分配生物质,在一些关键节点增厚,形成临时“处理中心”;网络中的电子流沿着特定路径循环,像在模拟某种算法;甚至有几处菌丝主动溶解又重组,像是在擦除草稿、重新推导。

五分钟后,计算结果出来了。

菌丝网络开始向三个方向同时伸展新的分支:

第一方向:朝着最容易唤醒的类型A沉睡点(深度32米)延伸,路径最短,但绕开了一处不稳定的砂岩层。

第二方向:朝着中等难度的类型B点(深度57米,就是那个“说了谢谢”的菌群)延伸,路径设计成螺旋下降,以测试沿路土壤的力学性质。

第三方向:朝着最难唤醒的类型C点(深度91米)延伸,但这条路径不是直线抵达,而是在中途分出了五个探测支路——像是要先摸清整个深层区域的地质结构,再决定是否唤醒最深的沉睡者。

同时,菌丝网络向虹彩生物膜回传了一个信息:

“最优序列:先A1、A3(两个最浅的A类点),观察响应。如稳定,则唤醒B1(说谢谢的那个),同时启动A2、A4。B1作为深层唤醒的试验田。C类点暂缓,需更多地质数据。”

虹彩生物膜的触须轻微颤动,像是点头。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园丁惊讶的事:它主动切断了那根与根系网络菌对话的触须。

不是断裂,而是像壁虎断尾般,在距离尖端一毫米处,让触须自主脱离。脱离的触须片段留在土壤中,开始独立变化——它分泌出更多的粘液,将自身包裹成一颗微小的、虹彩色的“胶囊”。

胶囊缓缓沉入土壤,沿着菌丝网络设计的第一条路径,向着A1沉睡点漂移而去。

而触须的断口处,迅速愈合,并长出了新的、更细的尖端。

“它在派遣信使。”银羽轻声道,眼中闪着奇异的光,“那个胶囊里包裹着完整的唤醒记忆和初始营养物质。它让信使沿着根系网络菌规划的安全路径,去执行唤醒任务。自己则继续向下探索。”

苔丝调出胶囊的显微影像:“胶囊外壳是半透膜,允许气体和小分子交换。内部有微小的虹彩生物膜片段,以及……一些从菌丝那里‘学来’的土壤加固酶。它在路上就在改造沿途环境,为沉睡者醒来做准备。”

艾莉娅记录着:“这是分工合作。根系网络菌负责路径规划和地基建设,虹彩生物膜负责唤醒执行和环境微调。它们刚刚建立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联合任务小组’。”

阿娣感到手掌印记传来一阵温暖的麻痒。

那不是小树,不是哨兵藤,也不是任何单一生命。

那是网络成型的信号。

地下,不同起源、不同功能、不同智慧形式的生命,刚刚完成了第一次协同行动规划。

而就在这时,深空威胁再次行动了。

但这一次,不是敲击。

而是歌唱。

索尔从轨道传来的声音里充满困惑和警惕:“母体正在释放持续的低频电磁波。不是脉冲,是连续的、调制的波束。频率范围……与根系网络菌和虹彩生物膜刚才进行电场对话的频率段,有显着重叠。”

全息屏幕上,电磁波谱图显示出一条缓慢起伏的曲线,像某种深海巨鲸的吟唱。

波束持续了十七分钟。

在此期间,环形山区域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脉冲地衣网络的蓝绿色荧光,出现了规律性的明暗波动——不是在传递信息,而是在跟随节奏。就像听音乐的人不自觉用脚打拍子。

第二,菌毯的化学梯度图中,多个区域的pH值开始以同样的频率周期性振荡。

第三——也是最令人不安的——地下那个刚刚接收了虹彩胶囊的A1沉睡点,它的代谢信号突然增强了30%,然后又骤降至接近零。

像被歌声惊醒,又被吓到重新装睡。

银羽脸色苍白:“它在尝试……沟通?用我们生态系统内部使用的‘语言频率’,尝试与我们的生命网络对话?”

“或者是在尝试干扰。”李岩盯着数据,“用匹配的频率,扰乱我们的内部通信。”

苔丝提出了第三种可能:“也许是在收集共振数据。就像用不同频率的声音敲击一个玻璃杯,听它如何振动,就能知道杯子的厚度和形状。它在用电磁波‘敲击’我们的生态网络,观察网络的共振模式,从而推断网络的结构和脆弱点。”

阿娣沉默地看着数据流。

歌声在第十七分钟停止。

停止得突然,像被一刀切断。

然后,两个子体中的一个,亮度提升了15%,并开始释放一种新的信号:高频短脉冲,像尖锐的蝉鸣。

这个脉冲的频率,与根系网络菌计算最优路径时使用的电子流频率——有61%的相似度。

“它在模仿。”艾莉娅的声音干涩,“不仅模仿菌毯的光合节律,现在开始模仿我们的计算频率。它在学习我们的‘思维节奏’。”

帐篷里空气凝重。

敌人不再只是物理试探。

它开始侵入信息层,开始尝试理解——甚至复制——生命网络的内部逻辑。

阿娣深吸一口气:“启动隔离协议。”

“什么?”

“脉冲地衣网络、菌毯网络、根系网络菌、虹彩生物膜——所有已连接的网络节点,立即切换到‘内部频率加密模式’。银羽,你能设计一种动态变化的沟通频率吗?让我们的生命网络每隔一段时间就更换‘对话频道’,让敌人无法长期监听和模仿。”

银羽思考片刻:“可以。但需要所有生命网络能够同步切换。这需要更高级的协调机制。”

“用哨兵藤作为协调器。”阿娣调出哨兵藤的连接图,“它已经接入菌毯和脉冲地衣,根系网络菌的连接也即将完成。让它学习我们的动态频率协议,然后作为‘指挥棒’,统一所有网络的切换节奏。”

“但这会让哨兵藤的权力进一步扩大。”艾莉娅提醒,“它将成为整个生态系统的‘节拍器’。如果它出现问题,或者被敌人侵入……”

阿娣点头:“所以我们同时启动‘断网演习’。每天随机时间,哨兵藤会模拟被入侵或故障状态,所有网络必须能在三分钟内切换到去中心化的应急沟通模式——用最原始的化学扩散和物理接触传递关键信息。”

“我们要训练生态系统:既能高效协同,也能在中心节点失效时独立生存。”

计划迅速制定。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园丁团队进入高强度工作状态:

银羽设计动态频率协议——她借鉴了星芒歌者古老的“变调圣歌”,那种歌曲的旋律核心不变,但每次演唱都会在细节上有即兴变化,让模仿者永远慢一步。

苔丝和艾莉娅将这个协议编码成生命场可理解的模式,通过银羽的歌声“教”给哨兵藤。

李岩和学员们则设计断网演习的触发脚本,确保每次演习都能测试不同节点失效时的网络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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