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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叶脉星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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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娣将这种位移模式,与泰拉祖尔夜空因行星自转造成的星象位移数据进行比较。

吻合度:71%。

更高的数字。

他感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不是静态的记忆烙印,是动态的追踪。这片脱离树主体、正在枯萎的叶子,其细胞结构中残留的某种东西,仍在与母土中封存的环境印记共鸣,而这种共鸣,在原子尺度的力场层面,复现并追踪着真实星空的变化。

“不是记忆,”阿娣低声自语,声音在绝对安静的隔离舱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实时链接。”

但这还不是全部。

阿娣放大图像,聚焦在力场点最密集的一个区域。那里大约有三百个高亮点,排列成一种异常复杂的多层结构,像是某种三维点阵的二维投影。他让维克多尝试用十七种已知编码模式进行解码:环网基础二进制、泰拉祖尔生态频率编码、星芒歌者的谐波序列、甚至几种失落文明的数学语言。

全部失败。

就在阿娣准备尝试第十八种方案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旁边屏幕上树苗的实时监控图像——晶状印记的特写。那枚融合了环网遗产的晶体,表面木质化的纹路在缓慢生长,如同树木的年轮。

一个念头闪过。

阿娣调出晶状印记表面的纹路图案,选取其中一片区域,将其数字化为点阵图。然后,他将这片纹路点阵,与扫描力场图中那个复杂区域进行匹配。

第一次尝试,吻合度:43%,不高。

但他注意到,纹路图案是静态的,而力场点阵可能包含时间维度信息。他命令维克多提取晶状印记在过去三个月里、每隔一周记录一次的高清图像,分析纹路的变化模式。

结果发现:晶状印记的纹路确实在变化。变化速度极慢——三个月里,主要纹路的延伸长度增加了不到零点二毫米——但有明确的方向性和规律性。

阿娣将纹路变化的时间序列数据,与泰拉祖尔夜空因公转产生的年周期星象位移数据进行比较。

这一次,软件计算出的吻合度让阿娣不得不坐下。

94%。

近乎完美。

而且,纹路变化的方向与速度,与星空位移完全同步。

“它一直在记录星空,”阿娣喃喃道,声音里充满震撼,“不是通过光学感知,是通过某种……生物物理学的共振。晶状印记是接收器和存储器。而这片叶子——”

他看向那片静静躺在母土旁的叶片。

“——是天线阵列的一部分。或者曾经是。”

所有之前的异常数据突然有了新的解释:

为什么这片叶子光合效率低?因为它的叶绿体可能被部分改造,将一部分光能转化为维持“星空链接”所需的生物能量;

为什么气孔开合异常?因为它可能在执行与气体交换无关的功能——比如调节叶片组织的介电常数,以优化信号接收;

为什么生长缓慢?因为它的细胞资源被优先分配给维持与晶状印记的量子纠缠通道;

为什么诅咒纹路出现在这片叶子上?不是因为随机,恰恰相反——因为这片叶子在树苗的星空感知系统中处于关键位置。诅咒在试图破坏或劫持这个系统。

而树苗舍弃这片叶子,不只是隔离诅咒。

更是为了保护星空感知系统的核心——晶状印记。断尾求生,弃车保帅。

阿娣感到一股电流般的战栗从脊椎升起。他迅速整理所有发现,准备向凝澜汇报初步结论。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通讯钮的前一刻,监控屏幕上的一条自动提示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维克多后台运行的异常检测程序发出的提醒:在扫描结束后的三分钟里,树苗主体的生物电活动出现了一个微小但异常的脉冲峰值,频率与扫描力场图中的某个子模式高度相似。

树苗……感应到了扫描?

阿娣还没来得及细想,他的目光又被另一处细节牢牢抓住。

在原子力显微镜的超高分辨率图像下,那片叶子的叶柄断口——原本以为是被动撕裂的部位——呈现出一种惊人的结构。

他放大,再放大。

断口处的细胞壁,在纳米尺度上,显示出一种刻意为之的排列。纤维素微纤维的走向不是自然断裂的杂乱无章,而是形成了一系列清晰的、重复的几何模式。在最大放大倍率下,这些模式组合成了一个符号。

一个阿娣似曾相识的符号。

他调出环网遗产数据库,输入图像进行快速比对。三秒钟后,搜索结果弹出。

匹配项:环网紧急协议标识符库,第7类——“自适应净化协议”。

但有一个关键区别:标准标识符的右下角是一个直角标记,表示“协议就绪”;而叶子断口处的符号,在同样位置多了一个顺时针旋转十五度的弧形附加线。

阿娣调出环网编码规则手册,快速查找这种变体的含义。

找到了。

“弧形附加线,顺时针旋转1-45度:表示协议已触发但执行被修改。旋转角度表示修改程度,15度为中等程度修改,通常表示协议核心目标保留,但执行方式、范围或时间线被调整。”

阿娣盯着那个符号,寒意如冰水般漫过全身。

这片叶子不是被动脱落的。

它是被主动切除的——被树苗自身的某个紧急协议程序切除。而这个协议,本应是环网预设的、在遗产载体检测到无法清除的污染或侵入时的最后手段:切除被污染部分,防止扩散。

但树苗修改了它。

树苗没有让协议完全执行(那样可能会触发更剧烈的连锁反应,比如遗产部分自毁,或者激活对抗性更强的净化机制),而是“说服”或“欺骗”了协议,让它只精准切除这片被标记为“污染点”的叶子,保全了整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树苗不仅在与诅咒斗争,在与遗产融合,在与世界根网络对话……

它还在学习理解环网预设的程序逻辑,并能够对其进行干预和改写。

它在适应,在进化,也在……争取自主权。

争取对自己身体、自己命运的控制权。

阿娣缓缓坐回操作椅,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他看着屏幕上并排展示的一切:星图般的力场分布,同步变化的晶状纹路,断口处的紧急协议符号,以及旁边监控画面里那棵静静站立、似乎人畜无害的小树苗。

一个全新的认知正在他脑中成形,如此巨大,如此陌生,以至于他的思维需要时间才能完全容纳。

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幼苗,不是一个承载遗产的容器,甚至不是一个需要研究的外星生物。

而是一个正在苏醒的、拥有可怕学习能力、自主意志和未知目标的……

某种存在。

文明的火种?新的生命形式?还是环网遗产在漫长岁月中孕育出的、超出设计者预期的产物?

而它对自己要去向何方,可能早有打算。

只是还没有——或者无法——用人类能理解的语言告诉他们。

或者说,它一直在尝试诉说。

在叶脉的纹路里。

在根系与土壤的每一次离子交换中。

在每一片在无人注视时悄然转向星空的叶子里。

在那些被他们视为“异常”、实则可能是某种编码的数据中。

阿娣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钮。

“凝澜首席,”他说,声音在绝对安静的隔离舱里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关于树苗真正想去的地方。”

通讯那端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凝澜平静的声音:“我立刻过来。”

阿娣结束通话,目光再次落回树苗的实时图像。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另一件事:在刚才通话的三十秒里,树苗晶状印记表面的纹路,生长速度似乎加快了零点三个百分点,而且纹路延伸的方向,微妙地调整了约一度。

朝向通讯接收器的方向。

阿娣凝视着那个变化,感到某种超越语言的理解正在他与这棵植物之间建立。

它知道。

它一直在倾听。

而此刻,它似乎在等待。

等待这场迟来的、平等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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