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渭水之滨，来自地狱的咆哮（2/2）
我终于缓缓转身，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投向了马超。
“孟起。”我的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末将在！”马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胸膛，尽管他脸上依旧带着一丝不解与傲慢。
“我问你，”我凝视着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你认为，天下最强的骑兵，最需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马超微微一愣，但他随即不假思索地昂首答道，声音洪亮如钟：
“回大王！是天下无双的宝马良驹！是悍不畏死的西凉勇士！更是那股敢于冲向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无敌勇气！”
他的回答铿锵有力，充满了身为当世顶级猛将的骄傲与自信。
他身后的将领们纷纷点头，眼中露出“理当如此”的神色。这便是他们信奉了一辈子的战争信条，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荣耀。
我听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这一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让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包括那骄傲到骨子里的马超。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我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伸出了一根手指。
“孟起，你所说的，勇气，士气，悍勇，这些都是一支强军的‘魂’。这一点，你没有说错。但魂，需要‘体’来承载。”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今天要告诉你们的，是一个新的道理。决定一支军队，一个国家最终胜负的，不是一次冲锋的勇气有多盛，而是这支军队，能够‘持续作战’的能力！”
“持续作战？”马超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紧锁。
“对。”我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所有困惑的将领，开始为他们剖析这个时代的战争法则。
“勇气会耗尽，刀锋会卷刃，战马会疲惫，勇士会牺牲。一支骑兵，发起一次决死冲锋，折损三成，已是当世强军；连续冲锋两次，伤亡过半，便已是哀兵。孟起，你的西凉铁骑天下无双，但若让你麾下最精锐的五千铁骑，对着一个十万人的步兵大阵，连续冲锋十次，你告诉我，你还能剩下多少人？你还能剩下多少匹可战之马？你手中的虎头湛金枪，还能否保持锋利？”
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马超的心上。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无法否认的、血淋淋的现实。
他可以凭借个人武勇在万军从中杀个七进七出，但他的军队，不行。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一把百炼精钢刀，需要一个熟练的铁匠耗费半月心血；一匹上好的大宛良驹，需要数年才能长成，其价值千金，比人命还贵！一个百战余生的老兵，更是无价之宝！而我们的敌人，无论是曹操还是刘备，他们的人口、资源，都数倍于我！”
“我们拿什么去跟他们拼消耗？靠你们每个人的勇气去一命换一命吗？孤麾下的勇士，不是可以随意消耗的数字！”
我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以，我需要一种力量！一种能让我们以十倍、百倍于敌人的速度，去生产兵器，去武装士卒的力量！一种能让我们的士兵，用最廉价的成本，获得最精良的装备，去碾压敌人的力量！”
我猛地一转身，指向那片烟火缭绕的工业区，指向那奔流不息的铁水，声音激昂如雷：
“这，就是支撑你们勇气的根基！这，才是我未来大军真正的脊梁！你们看到的不是污秽，而是力量的源泉！你们听到的不是噪音，而是新时代的心跳！”
在所有将领被我说得热血沸腾、心神激荡之际，我猛地一挥手，向着远处一座最为庞大、也最为神秘，被士兵层层把守的巨大厂房，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开闸！”
随着我的命令，一声悠长而刺耳到极致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仿佛一头沉睡了千年的洪荒巨兽，正在缓缓地睁开它的眼睛，利爪在刮擦着大地。
紧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大轰鸣！
在所有将领骇然欲绝的目光中，那座巨大厂房的一面墙壁
——那面由厚重铁板与巨大原木构成的墙壁——竟然如同一张传说中饕餮的巨口，开始缓缓向上升起！
“让‘战争巨兽’，发出它的第一声咆哮！”
随着墙壁的升起，一股浓烈到近乎化为实质的白色蒸汽，如同山崩海啸一般，从厂房内部疯狂地喷涌而出！
在那纯白的、灼热的蒸汽与炉火交织的深处，一个巨大无朋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黑色阴影，正伴随着那仿佛能砸碎山川的巨响，有节奏地、冷酷无情地上下起伏着。
“咚！——”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这一次，所有人脚下的高台都随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地龙翻身！一些站立不稳的将领甚至踉跄着差点摔倒。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在场的将领们
——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铁血汉子，这些面对刀山火海都面不改色的沙场宿将
——他们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演变。从震惊，到骇然，最终，化为了近乎面对神迹般的、难以置信的呆滞与恐惧。
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背上的弓箭，仿佛只有那熟悉的冰冷触感，才能给他们在这未知的、恐怖的巨兽面前，带来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马超，此刻也微微张着嘴，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中，瞳孔已经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死死地盯着那个在蒸汽与烈焰中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
他身为顶级武者的直觉，正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嘶吼、报警，告诉他，那绝非人力所能创造之物。
那是一头，真正从沉睡中苏醒的，吞噬火焰、以钢铁为骨的，工业时代的战争巨兽。
我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任由那股灼热而充满力量的工业气息吹拂着我的王袍，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与豪迈。
我知道，一个属于英雄史诗、属于金戈铁马的旧时代，随着这声来自地狱的咆哮，已经开始无可挽回地走向终结。
而一个属于钢铁洪流、属于烈火与真理的新战争的序曲，才刚刚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