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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小草的眼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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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医生叹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拿起笔,在一张处方笺上飞快地写着,一边写一边语速极快地说:

“立刻住院!静脉注射抗生素控制感染!局部用强效抗病毒和抗炎的滴眼液,还有眼膏!角膜营养修复的药也得跟上!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炎症,防止进一步恶化!拖不得!”

他将写好的处方递给李小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住院通知单:“先去一楼缴费办住院手续!然后带孩子去三楼眼科病房!动作快点!”

李小花颤抖着手接过那两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处方笺上那一长串龙飞凤舞的药名上:

**注射用头孢曲松钠 1.0g ivgtt q12h**

**更昔洛韦注射液 0.25g ivgtt qd**

**重组人表皮生长因子滴眼液**

**伏立康唑滴眼液**

**加替沙星眼用凝胶**

……

每一个陌生的药名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她心上。她再看向那张住院通知单,最下方用红笔醒目地标注着:

**预缴住院押金:人民币 5000.00 元**

五千块!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小花和张二蛋的头顶!两人瞬间僵在原地,如同两尊被瞬间冻僵的石像!家里仅剩的那点钱,刚才挂号、检查零零碎碎已经花掉了一百多!剩下的,连这押金的零头都不够!

“医生……这……这么多钱……俺们……俺们……” 张二蛋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巨大的惊恐和无措,几乎语无伦次。

老医生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见惯不惊的麻木和一丝无奈:“没办法,孩子这情况必须用这些药。都是不在新农合常规报销目录里的,进口药居多,效果好,副作用相对小点。你们是新农合吧?有些能报一部分,但大部分得自费。先去缴费吧,别耽误孩子治疗。” 他说完,便按下了叫号器的按钮,示意下一个病人进来。

李小花和张二蛋被后面涌上来的病人挤出了狭小的诊室。两人抱着昏昏沉沉、痛苦呻吟的小草,失魂落魄地站在嘈杂混乱的走廊里,像两片被狂风暴雨打懵的落叶。

李小花死死攥着那两张纸,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处方笺上那些陌生的药名和那个刺眼的“5000”数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进口药……不在报销目录……五千押金……

这些冰冷的字眼,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反复切割着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她仿佛看到家里米缸底下那块青石板下,那个空荡荡的小铁盒。那里面,曾经装着全家人最后的一点希望和底气,如今,早已空空如也!

张二蛋佝偻着背,像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全家最后一点钱的小布包。布包瘪瘪的,轻飘飘的。他哆嗦着打开,里面是卷得整整齐齐的一小叠钞票,最大面值是一张五十的,还有几张十块、五块、一块,甚至还有几枚冰冷的硬币。他一张一张、一枚一枚地数着,动作笨拙而缓慢,仿佛在进行某种徒劳而痛苦的仪式。

“……一百七十三块……八毛……” 他终于数完了,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这点钱,连住院押金的零头都不够!更别提那处方上那些昂贵的、名字都念不顺溜的进口药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恐惧,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这对贫苦夫妻的咽喉!他们抱着病痛中的女儿,站在县医院这充满消毒水味、人声鼎沸却冰冷刺骨的走廊里,如同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荒漠。前路茫茫,举目无亲。

李小花的目光从丈夫手中那点可怜的散碎钞票,缓缓移到怀中女儿那张因痛苦而皱成一团、眼睛红肿紧闭的小脸上。小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昏沉中,用一只没有生病的小手,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了母亲胸前的衣襟,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哇……”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悲鸣,猛地从李小花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那不是哭,是心被彻底碾碎的声音!她再也支撑不住,抱着女儿,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冰冷坚硬、沾满污渍的水磨石地板上!

她紧紧抱着小草,将脸深深埋在女儿滚烫的、散发着药味和泪味的颈窝里。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无声地耸动着。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女儿单薄的棉袄领口,也洇湿了她手中那两张轻飘飘、却足以压垮一个家庭的纸片。

张二蛋像个木头人一样僵立在旁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全家最后一点钱的小布包。他看着瘫坐在地上、抱着女儿无声恸哭的妻子,再看看医院走廊里来来往往、行色匆匆、对他们视若无睹的人群……一股巨大的、灭顶般的冰冷和绝望,如同寒冬最深沉的夜色,彻底将他吞噬。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像被塞满了冰冷的石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布满血丝、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无尽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痛楚。

医疗资源分配的巨大落差,在这一刻,不再是抽象的概念。它化作了女儿红肿流脓的眼睛,化作了处方笺上那些昂贵的、遥不可及的药名,化作了那张标注着“5000”的冰冷押金单,更化作了此刻,这对贫苦父母抱着病弱女儿,在冰冷医院走廊地板上无声崩溃的绝望身影。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县城的屋顶,如同李小花和张二蛋此刻沉重得看不到一丝光亮的心情。凛冽的寒风从医院破旧的门窗缝隙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纸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人间最深的无奈与悲凉,奏响一曲无声的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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