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抵京(1/2)
这话像最后一根针,扎透了成尚书残存的最后一点侥幸。
是啊,他怎么算不清?
一半嫁妆,足够他远走高飞、另起炉灶,甚至足够他再蓄满一屋莺莺燕燕,继续做那个被人捧着哄着的“老爷”。
而强留她们母子,他又能得到什么?
一个早已心灰意冷的正妻,一个对他只剩怨怼的儿子,还有往后数十年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憋屈日子。
这本账,连三岁孩童都算得明白。
成夫人望着成尚书脸上挣扎变幻的神色,心中最后一丝不忍也烟消云散。
她太了解他了。
“老爷,妾身实在不愿在往后几十年里,还要费心教您,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成尚书深吸一口气,连断臂的剧痛都仿佛被暂时压了下去。
“夫人,和离书我可以写,甚至能抛却男人的颜面,破例允你将二郎带走。”
“这些年终归是我对不住你。”
“但你……也得应我两个条件。”
“第一,你不能改嫁。允你带走二郎已是我的底线,若来日他要唤旁人作父亲……那我宁可你我做一对怨偶,互相折磨到死。”
“可。”成夫人几乎不假思索地应下。
这么多年,当孙子还没当够吗?
难不成还要再嫁一次,亲手给自己寻一座新山压在头顶?
如今她膝下有子,和离后更可自立女户。娘家管不着,婆家再无从谈起,又有嫁妆傍身,这般自在,她求之不得。
“第二,”成尚书喉头滚动,声音艰涩,“你的嫁妆……我要七成。”
说罢,他闭上眼,像是害怕看见成夫人此刻的神情。
成夫人静静看过去。
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微颤的眉眼,看着他因羞惭与贪婪而隐隐泛红的耳根。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可笑极了。
到头来,他最在意的终究还是那些黄白之物。
“老爷。”
“您可知妾身的嫁妆,折成现银究竟值多少?”
成尚书睁开眼,目光游移:“大约……七八万两?”
“是五万三千七百两。”成夫人报出一个精确到两的数字,“其中现银一万两,田庄铺面值两万五千两,头面首饰与古玩字画折一万八千七百两。”
“老爷可知那凭空少去的两万余两去了何处?”
“是妾身在当您夫人的这些年里,陆陆续续填进了府中的窟窿。”
“如今老爷要七成,便是三万七千余两。足够您买下大宅,纳几房美妾,养十数仆从,挥霍一生也绰绰有余。”
“更何况,那些田庄铺面,至今还在源源不断地生着银子。”
“老爷可知道,寻常百姓一家老小一整年的开销,不过几十两银子。”
成尚书欲盖弥彰地想辩白“我要的不是这些”,话到嘴边却终究咽了回去。
因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要的,就是这些。
钱财,体面,以及往后肆意挥霍的凭仗。
“可老爷有没有想过,”成夫人继续说道,“妾身带着二郎离开,要置宅,要安家,要上下打点,要给二郎延请夫子、相看亲事、备办聘礼……”
“这些,桩桩件件都要银子。”
“剩下的三成嫁妆,不过一万六千多两,在别处或许还够支应,可若留在上京……”
“那是你的事!”成尚书骤然拔高声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要走,你要带走我儿子,就该想到这些!难不成还要我替你打算周全?”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丑陋。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丑陋到让他想起这些年,被他理所当然索取、又理所当然遗忘的付出。
那些她贴补进府中的嫁妆,那些她替他周全的人情,那些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为成家所做的一切。
成尚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来辩解,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老爷是不是以为……”成夫人语气平静得可怕,“妾身心急要走,便什么条件都会应下?”
“妾身可以明白告诉老爷,嫁妆,只给一半。”
“多一文都没有。老爷若觉得不足,大可不写和离书。”
“咱们便继续耗着。看看到底……是谁耗得过谁。”
“一半的嫁妆,是二郎往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你多拿走的每一两银子,都可能让他将来少一条路,少一分底气。”
说到此处,成夫人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老爷这般讨价还价的模样,倒真像是市集上锱铢必较的商贩,哪有半点曾经官居一品、尚书大人的气度?”
成尚书脱口而出:“好,一半便一半!”
“我写和离书。”
“但你得全部折成现银给我。田庄铺面也好,古玩字画也罢,立刻变卖,越快越好。”
成夫人:“好。”
成家这艘船已经漏了,沉是早晚的事。
区别只在于,是跟着船一起沉,还是趁还有块木板,自己游上岸。
她想游上岸!
……
数日后,成尚书带着一箱沉甸甸的银锭与一叠厚厚的银票,带了亲信护院,连夜匆匆离开了京城。
他甚至等不及在上京将断臂的伤养好。
既怕荣国公府忽然反悔,收回饶他性命的承诺。
更怕已攥在手里的银子,像煮熟的鸭子般,扑棱着翅膀飞走。
颠簸前行的马车骤然停住。
“怎么回事?”成尚书警觉地坐直身子,手臂却本能地将木箱死死搂在怀里。
仿佛那是他在世上唯一紧要、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老爷,前头……好像不太对劲。”车夫的声音打着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