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风卷残云（2/2）

在天角兽一方的军队发起进攻之前，黑炎——这位继承了前任名字的无名将军，率先将目光投向了藏身树林间的游击队。他们依托树林的有利地形藏身，加上黑影军团驻村的兵力不足，无法全力围剿的痛点，时不时向西角村发起偷袭，为饱受欺凌的小马们带去些许希望。为了能够长期斗争，他们在树林中开垦小块的土地，借助环境的优势隐秘地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当黑影军团进入村庄劫掠村民们一年来辛苦的收成，他们便会在劫掠过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为村民们带去些许能够果腹的口粮。可即使是这样，游击队的处境依然艰难，由于缺少制造武器的能力，战士们的弩箭常常被削尖的细木棍代替，战斗后损坏的长矛等武器也必须回收。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做好了赌上一切的觉悟，誓要将黑影的势力逐出村子。

然而，终末来得却比他们预想的要早。在天角兽们发起进攻的五天前，在树林中经营多年的游击队忽然听到了阵阵异常的骚动。几名胆大的队员循声来到声音的源头刺探情况，却不曾想刚好撞见了前来扫荡森林的黑影军团。他们虽然早早通过情报得知了黑影已经增兵的消息，却没想到增兵的数量多得超乎他们的想象。仅从正在行军的这群士兵的数量来推断，他们的兵力足有游击队员的数倍之多。他们惊慌失措地逃回大本营，向队长汇报了骚动的情况。经过短暂思考，队长当即下令从森林中撤离，并留下一部分战士断后。战士们的预警的确起到了一定作用，在游击队撤离之前，他们的家眷已经先一步开始撤离，等游击队开始有序组织撤退时，黑影军团的前锋距离他们已经只有几百米的距离。而当断后的战士与黑影军团的前锋接触交战，他们绝望地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数以百计的士兵形成的黑潮，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潮扑倒，胡乱地用身边的长矛和随身携带的佩刀及匕首挥刺和劈砍，尽管这些战士踩在身上并不像小马那样有重量的实感，可不断的冲击还是让他们难以脱身。汹涌的黑潮阻挡了他们的口鼻，在用尽力气精疲力竭之时，这样的遮掩几乎是致命的。很快，断后的游击队员便一个接一个地倒地不起，断后小队的队长见状，连忙敦促其他战士尽管撤退，但已经来不及了。黑潮的铁蹄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拦路的小马，它们径直朝着正在撤退的大部队而去，这才是它们的真实目的。短短几个小时，原本寄希望与大部队合兵一处的游击队员便被冲散，他们中的大多数被黑影军团擒获，被带回了他们一直暗中帮助的村子里。仍旧留在村子里的小马们本希望游击队员们能够逃出生天，可当村民们看见战士们被黑影军团押送回村子，他们的期待很快就转变成深深的绝望。包括队长在内，绝大多数他们见过面的游击队员都被抓获，他们被绑在村子中央的一块空地上，或是以冷漠的眼神注视面前的强敌，或是露出傲慢的神态仿佛自己才是胜利者，其中也不乏一些畏惧死亡的小马，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但目光依旧坚定。与此同时，黑炎则像是检阅军队一样走过每一个俘虏，它通体漆黑，经过黑影的魔力滋养，体型也十分壮硕，站在小马们面前有种强烈的压迫感。它似乎并没有审问他们的意思，而是直接向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刽子手下达命令：“一个不留。”刽子手们取来从游击队员们那里缴获的武器，将这些战俘排成一排，然后用他们自己的武器将其处决。然而，即使是瞄准心脏的部位全力刺入，战士们也不会立刻死去，不少求生欲强烈的队员不停抽搐着身体，试图与近在咫尺的死亡做最后的抗争。处刑结束，黑炎带着队伍回到布防的位置，而那些游击队员的遗体则被丢在原地。有村民躲在暗处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他们无力改变，只能默默地流着泪，强忍着悲伤以这样的方式送战士们最后一程。为了避免被清算，他们只能在晚上悄悄为战士们收尸。西角村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城，村民们无法离开，死亡似乎比任何时候来得都要更近。但是，在死亡的另一边，曙光即将到来。

从进攻指令下达的那一刻起，战士们便怀着全部的热情投入战斗。位于旷野的战场在短时间内便已是一副黄沙四起的模样，战士们的喊杀声此起彼伏，他们没有像过往一样稳扎稳打，而是以热情奔放的姿态杀向黑影军团，双方在旷野上以对攻的姿态交战，解放失地的热情战胜了对黑影军团的恐惧，在主将没有下场的情况下，小马们取得了一边倒的战略优势，黑影军团的士兵被凶猛的攻势逼得被迫后撤，而这些撤退的战士又成了新冲上来的战士们的目标。尽管黑影军团仍有兵力优势，可它们却一直在后撤阵线。

“真是个完美的战况，”透过经魔力强化的双眼，索雅公主得以一睹战场的全貌，“等我们下场，攻占西角村就只是时间问题了！”一旁的露娜公主则不这么想，她依然担心索雅的身体。

“你真的没事吗，”靛蓝色天角兽注视着战场的方向问，“一会儿就由我来——”

“不，”她的话还没说完，索雅便直截了当地打断她，说话的时候，她早已经披上轻甲，飘起长枪，做好了随时冲锋的准备，“我会亲自带头冲锋，带领战士们取得胜利！”话音未落，她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冲出战线，似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向远处的黑潮。对于仍在奋战的战士们而言，索雅公主的到来大大提振了他们的士气，而索雅公主自身的战斗力也足以支撑她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既有娴熟的舞刀弄枪，也有大范围爆炸魔法的精准应用，无论她身在战线的何处，只要前方有黑影军团拦路，等待它们的就只有兵败如山倒的结果。不过，由于战线宽阔，仅凭索雅公主自己并不能同时兼顾这么多方向。她期待的是黑影一方的指挥官出现，只要能够挑落这位指挥官，黑影军团的土崩瓦解就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她的愿景并没有实现。黑炎的确也出现在了战场，只是它出现的位置是由桑诺瓦公主统率的北战斗群。自一出场，它硕大的身躯就为战士们带去不少的压迫感，不过，它似乎对正在与黑影军团厮杀的小马们并无兴趣，目光始终锁定在他们身后的方向，那正是桑诺瓦公主督战的位置所在。海马公主很快注意到了战场另一端传来的目光，她抄起三叉戟，像从前一样与黑炎拉近距离。就在她即将一睹黑炎的真容时，一道黑色的光束从她的身边擦过，险些击中她的翅膀。桑诺瓦公主加快了扇动翅膀的频率，在拉近距离的同时将三叉戟抛出，兵器落在了黑炎所处位置的正下方的地面上，在它向海马公主发起攻击之前，桑诺瓦公主已经开始了咒文的咏唱，几乎是在念完咒文的一瞬间，一道足有数十米高、直径数米的水柱经由三叉戟拔地而起，在它爆裂的同时，汹涌的魔力洪流也淹没了这些影子的形体，最终经由魔力的消解化为虚无。不过，这样的攻击对黑炎效果并不算好。由于身处水柱中央，它仅仅是受了些皮外伤，待桑诺瓦公主收回三叉戟，它的身上还残留着尚未消散的魔力烧灼的痕迹。她和黑炎心照不宣地将武器挡在身前，新一回合的交锋已经开始。同面对暮暮时的塔希娜公主一样，桑诺瓦公主在黑炎面前陷入了苦战，她的每一次近身攻击都会被黑炎轻易格挡，或是被长刀抵住，或是被身上的铠甲挡下；而一旦拉开距离，丰富的魔法攻击手段又难以伤到它分毫，仿佛是拥有特殊体质一般，桑诺瓦公主的攻击往往只能对它造成皮外伤，而一旦给予黑炎进攻的机会，势大力沉的光束攻击几乎足以将她送回战线。一向善战的桑诺瓦公主自然不愿接受这样的失败，但这里毕竟不是水中，她的战斗力自然要打些折扣。这样的交锋持续了几十个回合，当地面上的大部队取得决定性优势，黑炎也不再恋战，而是直接撤退。

“索雅，露娜！黑影军团的统帅撤退了，如果你们有幸遇到，麻烦协助我阻击它！”既然自己已经黔驴技穷，何不发动其他姐妹来协助自己。由于战况紧急，她直接用魔法将这番话传递到她们的脑海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索雅公主和露娜公主都收到了这则消息，前者选择直奔两个战斗群的交界处而去，而后者则是立刻向海马公主询问其大致位置。

“麻烦你嘱咐索雅不要冲动，”露娜出发前对桑诺瓦说，“那不是现在的她蒙对付的家伙！”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索雅公主已经与黑炎见了面。面对这个体型魁梧的对手，雪域公主毫无惧色。与不擅劈砍的三叉戟相比，长枪可以做的动作非常多，索雅公主用她精湛的枪法不断地进攻黑炎防御的薄弱处，它的身上很快多了许多戳刺和劈砍的痕迹，但这些伤口似乎都没有动摇它存在的根本。双方的战斗依旧激烈，似乎已经与地面形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战场。

经过又一个回合的交锋，索雅公主依然没能取得优势，或许是因为刚回到战场还有些不适应，或许是因为她刚复活没多久，魔力的运转还无法适应现在的身体状态，她明显感觉到体力有所下滑，额头也出现了不少汗珠，而黑炎已经开始策动下一次攻势。但在那之前，露娜的出现为索雅解了燃眉之急。体态比她矮一头的靛蓝色天角兽持剑冲上前，及时打断了黑炎正在筹备的攻势，让一直疲于作战的索雅难得地有了些许喘息的时间。不过，由于长期镇守中心城，露娜的战斗技巧并不像索雅那般丰富，除了剑阵能够造成些有效的杀伤，其余的多数攻击几乎都被黑炎挡下。“索雅！你赶快回去！这里由我先顶着！”她朝不远处的姐姐喊道。

“那这么行！”索雅重新架起枪，“我可，还没有，认输的打算呢！”战斗的激情正在她的体内激荡，在长久地沉睡过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酣畅淋漓地战斗过，对战斗的渴望和打败黑影的强烈心愿使得她的体内出现了强烈的魔力波动，甚至连远在中心城的伊迪娅和塞拉斯蒂娅也对此有所察觉。为了监视索雅的身体状况，太阳公主特意让伊迪娅用水晶球呈现索雅的样子，也就是在这时候，她的体内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随着奔涌的魔力被不断注入长枪，一条冰龙出现在她的身下。索雅轻轻一跃，跳上冰龙的背，驾驭着它再一次攻向黑炎。这一幕令一旁的露娜回忆起了些许尘封的记忆，索雅的这一式攻击她总觉得似曾相识——那正是她曾经在与黑影的决战中用过的招式，只是这次的威力不比从前。但面对这样的进攻，黑炎也并无有效的对策。它只是将长刀挡在身前，像接下几匹天角兽的近身攻击那样做好准备，但它远远低估了冰龙的威力，冰龙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它的躯体，在身上留下一个大洞，就在同一时间，索雅从冰龙的背上一跃而下，直奔它的脑袋而来。黑炎举刀抵抗，它身体的缺口已经被魔力重新覆盖，但索雅并没有留给它治愈自己的机会，冰龙向黑炎发起第二次冲击，而黑炎看似凶猛的攻击却仅能伤到冰龙分毫。再一次地，刚刚被填补的地方再次出现了缺口，而索雅也顺势将它的头颅斩下。不过，或许是继承了黑影顽固的部分，黑炎的残躯并没有因此消散，相反，它似乎试图重新塑造一个黑炎的躯体，这也正是黑影真正的恐怖之处——无论是它的本体，还是那些供其使唤的眷属，如果不能彻底地将其消灭，只要黑影一息尚存，它就永远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天角兽们或许无法消灭恐惧本身，却可以驱散小马们心中的恐惧，让黑影失去力量的来源。面对仍在试图复活的黑炎，索雅和露娜很快意识到，黑影是准备亲自接管战斗了。一旦作战有失，黑影将彻底失去作战的主动权。但是，作战仍需要有天角兽督战，此时只有索雅和露娜能够完成这项使命。她们互相对视一眼，直奔正在复苏的黑炎而去。索雅在自己的角上积蓄魔力，朝黑炎射出威力几乎等同于从冰龙口中吐出的冲击波的光束，与此同时，露娜也施法准备好剑阵限制其行动，并在剑刃上进行附魔，准备将其彻底消灭。情况正如她们所料，见自己的眷属作战不力，黑影不得不亲自上阵，可它来得太晚了，当它开始接管黑炎的躯体，索雅和露娜已经将其重创，缺口愈合的速度远不及她们杀伤的速度。与此同时，桑诺瓦已经率领两个战斗群向西角村发起进攻，战士们轻而易举地全歼了村子里驻扎的军队，这场战争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在大势已去的前提下，负隅顽抗已经没有意义，因此，在两匹天角兽再一次合力进攻时，黑影停止了对眷属的魔力供给。黑色的躯体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中，仿佛这场战争从未发生。但是，长眠于西角村的战士们不会说谎，亲历处刑的村民们不会说谎，从那场浩劫中艰难幸存下来的游击队员们不会说谎。西角村发生的事件成为了天角兽们难以愈合的伤痛，如果，如果再早一点发起进攻，游击队员们是不是就能免遭一死呢……战斗结束，在两位公主的提议下，村子里竖起了一块简易的纪念碑，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行字：“谨以此碑纪念长眠于此的游击队员们。”

现在，黑影的覆灭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但在此之前，天角兽们还有许多准备要做。得知前线的战报，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在黑影势微之际，继续前进早已成为全体小马的夙愿，而在黑影掌控力减弱的当下，她们将目光对准了暮暮。只要能够唤回她，她们的力量就又将变强，黑影的覆灭也将加快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