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尘风浩荡（2/2）

“至于你的挚友，”意志幽幽地继续说道，“用同样的方法，也可以净化它体内残存的黑影的力量。但是——”它话锋一转，“作为代价，你将失去涌动在体内的这份力量，以及与她们共度的全部记忆。不过，如果你们能打败它，也许就不须要付出这么多了。”如同抓住了希望的稻草般，银星的眼角溢出了泪珠，从与六芒结缘开始，她一直在期盼着这一切能够终结，与意志的对话是她第一次看到希望。当一匹从未见过光明的小马偶然与光邂逅，他就绝不会满足于现状，而是希望那束光能够一直存在。现在的银星正处在这种状态。

“已经足够了，”银星的眼前仿佛已不再是意志的轮廓与静谧的夜空，而是一整片湛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从穹顶洒下，沐浴其间的她感到心情舒畅，“谢谢你。”她还有许多问题想问，还有许多疑惑等待它解答，但她选择了沉默。那些事，以后有机会再慢慢了解也不迟。

“去做你能做的事情吧。”意志的后半句还未出口，银星已经从异空间消失了，“与你的相遇绝非偶然。或许，是我的内心深处正在呼唤你吧。”不过，已经没有小马能给它答案了。

一阵强风席卷了黑影与小马国之间广袤的平原地带。双方的备战均已进入尾声，黑影军团的部署全部就位，暮暮也已经按照黑影的要求来到第二分队的进攻位置。为了这次作战，黑影甚至不惜耗费大量魔力为她锻造了一把武器——一柄有着紫黑色六角星作为装饰的长枪。对于暮暮屡战屡败的原因，黑影此时也有了些许眉目。一是在武器上，由于她的攻击方式太过单一，即使面对的不是银星，其他天角兽也能够将其轻松挡下，配备武器可以让她的攻击方式变得更多样，被毫发无损地当下攻击的概率也会降低很多；二是在招式上，即使不和那些天角兽作比较，她掌握的招式丰富程度甚至不如银星，僵化的作战方式使她很容易被防住。虽然黑影没有教她的义务，但还是在一些招式的变化上做了些指点。只不过，在指导它的时候，暮暮始终是以躯壳的姿态接受指导的——谁也不想养虎为患。另一边，除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其他四位公主也已经全部就位，风将她们长长的鬃毛吹起，似是在为了即将到来的决战渲染气氛。双方之间的距离远得难以用肉眼察觉，却又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发号施令。风还在猛烈地吹着，远在中心城的银星和塞拉斯蒂娅公主感受得到，小马国的臣民们感受得到，甚至大陆上的其他国家也能感受得到。它像是正在传递消息的信使，又像是代表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当一切重回平静，取而代之的便是血腥的厮杀与冲天的呐喊。

如同是早有预感一般，作为主攻的塔希娜公主和桑诺瓦公主不约而同地开始在心中倒计时。十，九，此时距离战争似乎还很遥远；八，七，六，她们已经能感受到心跳开始加速；五，四，风势较刚才已经减弱了不少，似乎很快就能停下来；三，二，一，这一刻马上就到了。当倒计时完全归零，风也随之无声地停止，没有任何预兆。“要来了！”她们异口同声道。与此同时，黑影也像它的部下下达了进攻命令。“全军出击。目标，中心城。”

当奔跑的声音由远及近，守卫防线的战士们看到的是一幅令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向他们狂奔而来的似乎并不是某一匹小马，而是由整个黑影军团集合在一起组成的一股汹涌的黑潮。它们在战场上形成了一个宽度达千余米的正面，而更可怕的是，这样的黑潮共有四组。一些刚刚赴任的新兵被这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吓得浑身颤抖，他们胆怯地后退几步，就在马上可以转身逃跑的时候，强有力的蹄子忽然搭在了他们的肩上。转头一看，身后站着的正是目光如炬的小队长。那双眼睛洋溢着温柔，却又十分坚定，尽管小队长与新兵之间的年龄相差无几，那目光却如同长者般安慰着面前深受恐惧的小马。在这份目光的安慰下，心怀恐惧的新兵们停下脚步，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再颤抖，他们握紧了身边的武器。

“要来了！”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防线上的小马向下望去，黑潮已经涌到了战士们的脚下，正在踩着同伴的身体一点点搭建“云梯”。也是在同一时间，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命令。

“把这些入侵者，全部消灭！”声音的来源是四位天角兽从塞拉斯蒂娅公主那里学到的所谓“皇家口音”，声音响亮，气势恢宏，足以让整片防线的小马都能够听见。话音未落，天角兽们已经一骑当先地向袭来的黑潮飞去，魔法大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战争由此拉开序幕。

正面战场，最先向黑影军团发难的是塔希娜公主。似乎是受到燃烧的战意的影响，她黄绿色的鬃毛在昂扬的斗志下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面前的敌人尽数吞噬。她瞄准目标张弓搭箭，魔力形成的箭矢落在地上，便会掀起一场小规模的爆炸，还未等守城的将士们取得战果，她已经重创了后方源源不断跟上的黑影军团，似乎无穷无尽。就在塔希娜公主予取予求的时候，一道紫黑色的光束擦着她的脸颊而过，险些将她重伤。愤怒的天角兽顺着光束袭来的方向看去，通过魔力增强的视力，她刚刚的盛怒很快就转变为不安——射出那道光束的不是其他小马，正是在神隐之国的战斗后不知所踪的暮暮。她的全身被黑色的铠甲覆盖，身旁还用魔力飘着一把黑色的长枪。惊讶于暮暮那几乎认不出的模样，塔希娜公主不由得皱了皱眉，如果她们有能力将暮暮早点擒获，恐怕就不会有如此严重的伤亡了。双方还没有拉近彼此间的距离，战意和气势却已经开始了先一步博弈。黄绿色鬃毛的天角兽张弓搭箭，她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暮暮带回小马国。箭矢刚刚射出，暮暮的光束也立刻来到，塔希娜公主侧过头，再次躲开攻击，又迅速连射三根箭，试图以数量来对抗暮暮相对单一的进攻方式。只可惜，她失算了。先是射出的箭矢被暮暮用光束摧毁，然后作为回礼，暮暮回敬给塔希娜公主的则是一柄又一柄魔力形成的利剑。神隐公主见势不妙，立刻释放防护罩进行抵抗，但凌厉的攻势还是将她打得节节败退。以暮暮作为天角兽的资质，假以时日，她或许真的能够成为和她们一样的存在，而当这样的天角兽成为她们的对手时，无论是谁面对她恐怕都会感到棘手。刚刚接下一轮攻击，还没有调整好姿态的塔希娜公主立刻遭遇了暮暮的追击，她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黄绿色鬃毛的天角兽，同时挥出长枪，大有直取首级的打算。塔希娜公主的武器不适合近战，但胜在武器本身足够结实，她还是用弓背勉强挡下这次攻击。交锋的过程中，她注意到黑影的魔力似乎有意侵染自己的武器，经过短暂的接触，她立刻收回武器后退，而暮暮似乎是预判到她会这么做，拉开距离的瞬间立刻挥出一道斩击，塔希娜公主连忙施法抵挡，却被这一击几乎震飞到地上。刚刚的攻击没有让她受伤，但她很清楚，如果不多用些力量，自己是没法和面前这匹大有成长空间的天角兽相抗衡的。同时，主将的胜败也影响着部队的士气，要是在这里放弃，她镇守的防线很可能会一触即溃。

“想必是黑影洞察到了她的弱点，特地为她做了训练吧，”复盘刚刚的战斗过程，塔希娜公主很快弄清了疑惑的来源，“这样的暮暮，对付起来可实在有些难缠呢。”她尚不清楚其他姐妹的方向的战况，如果只有她的方向取得优势，她将会义无反顾地阻止暮暮。

然而，事实与她的预想完全相反。由眷属领兵的分队根本禁不起天角兽的冲击，桑诺瓦和露娜公主的方向先后取得优势，位于右翼的伊迪娅公主也紧随其后，当塔希娜仍在与暮暮缠斗的时候，其他方向都已经略占优势。不过，她们还不敢放松大意，就算知道这次作战会有暮暮领兵，她们也不会放弃考虑黑影亲自下场的可能性。当塞拉斯蒂娅通过伊迪娅传回的信件了解战况，她认为整体形势是在向好的一面发展的。两翼的进展稍快一些，露娜和伊迪娅很快便将进犯的黑影军团击退，并在反击过程中形成一道钳形攻势，只要继续推进并最终合兵一处，她们就能吃掉黑影军团的主力。伊迪娅将这个提议经由魔法传递给露娜，靛蓝色天角兽也同意这个提案。现在，就只剩下桑诺瓦和塔希娜的答复了。

缠斗仍在继续。由于距离拉近，塔希娜公主无法发挥她的弓箭优势，即使是特别锻造的神兵，也无法在不适合自己的场合发挥优势。加上战线之间的距离太宽，如果不由魔力增强视力，根本无法看到友方的战况，在这些因素的叠加下，就变成了只能由塔希娜公主独自迎战暮暮。不巧的是，紫色天角兽现在的战斗风格十分克制以远程攻击为主的塔希娜公主。不出几个回合，神隐公主又被暮暮打倒在地，这是她参战一来最狼狈的一次。愤怒使她的鬃毛看上去如同火焰在燃烧，但苦于没有称手的兵器，她实在无法与之抗衡。所幸，她的失利并未影响整体的局势，在将军们的带领下，战士们同仇敌忾，怀着必死的决心与进攻防线的黑影军团展开殊死搏斗，他们不仅成功挫败了黑影军团的进攻，还将阵线反推，不少战士越过防线外出迎敌，直面那正在退却的黑潮。见己方正在落败，暮暮也暂时顾不上塔希娜公主，她将目标对准了那些反击的战士。很快，一道道紫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原本占据上风的战士们被暮暮的进攻阻击，由于畏惧天角兽的力量，他们不得不向后方撤退。由于攻击的规模很大，这次攻击几乎同时吸引了四姐妹的注意，塔希娜公主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她立刻向天空射出光束，光束像烟火一样在空中绽开，那是她们事先约定好的求救信号。见到求救信号，桑诺瓦立刻飞往塔希娜所在的方向，她这边的形势已经稳定，也有支援的余裕。

愤怒的塔希娜公主不停地朝暮暮射出箭矢，可她的努力并不能让麾下的战士们减少伤亡。当抵抗变得徒劳无功，当威胁近在咫尺，她却什么也做不到。她旺盛的作战意志经由冰冷的现实一点点被击垮，她的鬃毛不再燃烧，情绪也十分低落，仿佛自己是位败军之将。暮暮并没有打败她的打算，她只想给天角兽们造成更大的伤亡。就在塔希娜公主感到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坚持住，塔希娜！我来帮你！”她看到桑诺瓦飘着三叉戟朝仍在进攻战士们的暮暮飞去，双方很快缠斗在一起。由于都是近战武器，双方的交锋基本上势均力敌，桑诺瓦公主甚至能够略胜一筹。塔希娜公主也不想坐以待毙，她立刻扇动翅膀来到空中，站定在距离桑诺瓦几百米开外的位置，一边瞄准一边全力积蓄魔力。待时机成熟，她迅速松开弓弦，蓄满魔力的箭矢随即射出，直奔暮暮的胸口而去。由于桑诺瓦公主的阻挡，暮暮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箭，她被箭矢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飞十几米远，受击后胸口的位置依然隐隐作痛。魔力的保护能够降低自身受到的伤害，而在暮暮看来，刚刚的手下败将完全有能力攻破自己的防御。面前的海马公主见状，立刻挥动武器朝暮暮砍去，两匹天角兽再次缠斗在一起。塔希娜公主则在后方时不时放出冷箭，她们的夹击令实力本就不占优的暮暮无所适从。考虑到抓俘虏的需求，天角兽们必须谨慎地控制自己的力量。然而，暮暮和她的长枪并不这么想。她毫无保留地向着天角兽们释放自己的力量，塔希娜和桑诺瓦都明白，一旦被那长枪刺中或是砍伤，一定会留下相当难以愈合的伤口。正在她们准备暂时后撤思考下一步对策时，一道闪电的出现彻底终结了战斗。它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命中半空中的暮暮，电流的刺激使得暮暮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栽倒，直到重重地摔在地上。两位公主同时愣在原地，而完成任务的伊迪娅和露娜则不紧不慢地赶来会合——刚刚的闪电正是星河公主的杰作。随着主将的落败，黑影军团也作鸟兽散，它们分散着逃往来时的方向，它们的进攻彻底失败。

“真是没想到，战斗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塔希娜公主以劫后余生般的口气感慨。与她不同，战士们则是激动地相拥而泣，他们又获得了一场胜利，又粉碎一次黑影的阴谋。

“你们已经尽力了，”伊迪娅一边安慰，一边将目光落在暮暮的身上，“我们带她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