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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处决和决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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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条河原仍是一片枯寂的灰色。鸭川的水瘦下去,露出光秃秃的石滩,水声清冽得像敲着薄冰。河原上枯苇断折,东一簇西一簇,在若有若无的风里瑟瑟地抖。

远处的东山还戴着残雪,但山脚的阴坡里,雪已化成一片片湿漉漉的黑。天是铅色的,低低地压着,不见太阳,只有从云缝里漏下来的、死人皮肤一样惨白的光。

刑场的木柱立在河滩中央,颜色泛白,柱脚淤着半干的泥。不知是去岁秋霜还是今春新冻,柱旁的土裂开细密的龟纹,像一张张干渴的嘴。几只乌鸦蹲在近旁的枯柳上,缩着脖子,一动不动,偶尔有一两只懒懒地扇一下翅膀,又归于沉寂。它们不叫,只是用黑亮的眼睛盯着那片原本空荡荡,但是现在被布置了大量台子和坐席的河原。

河风吹过,带着上游融雪的、彻骨的寒气。枯苇的尖儿擦出簌簌的微响,像是有什么话,压在舌头底下说不出来。整个河原空空荡荡,只有那些了无生趣的刑场布置在等着什么……

等待的,自然是被处决的人和观刑的人。临近中午,刑场周围的观刑席已经坐满了人。关白二条尹房端坐于正中央的台子上,身后是几名公卿,一个个穿着繁复的束带,面色却都绷得紧,偶尔交换一个眼色,又很快移开。右侧稍低一阶的位置,是将军足利义藤,他今日着了正式的黑色束带,腰佩太刀,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只是目光时不时掠过左侧那一片席位。

对于今川义真刚得到管领代的正式任命,就下令当众处决在伊势神宫外暗杀他失败的“杉谷善住坊”,并且“邀请”其他管领代、职司代观刑的行为,将军足利义藤在今川邸御成时,搞清楚了今川义真这么干的目的后,便默许了。

岛津忠良的“西国事件西国解决”论调,触动了足利义藤的敏感神经,他是幕府将军,对于武家们而言,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央”,地方事情地方解决,这句话本身就是对“中央”的挑衅,特别还是涉及一个地跨六个令制国的大大名的下克上事件情况下!

是,应仁之乱以来,幕府力量衰退,对远国的控制能力大减,但是之后的历代将军也从来没有放弃作为中央对地方的干涉,不管是对近几六角征伐还是派出伊势宗瑞干涉关东堀越公方问题,都是幕府的努力,哪怕是最为弱势的先代将军足利义晴时代,也凭借着在地方的仅存幕臣力量以及地方大名互相之间的矛盾借力打力。

现在足利义藤让地方大名的重要一门来幕府充任管领代、职司代,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加强中央和地方之间的相互影响——我特么让你来当职司代是让你作为地方势力来中央出力顺便给你挣大义名分的机会的,不是让你过来跟予一人说地方上不需要我这个将军的!

岛津家这个南九州坐地户,是不是真以为自己从镰仓时代开始就当守护,就可以不把室町的幕府当幕府了?

左侧,是管领代和职司代们的座次。

三好长庆居首,身后坐着十河一存。这位“鬼十河”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甲胄——正是半年多前在将军山下,硬生生挡住长尾景虎雷霆攻势的那一套。甲片上的刀痕箭眼都仔细修补过,但走近了看,仍能分辨出那些交错的痕迹,像是无声的战历。

三好长庆身侧开始,是伊达植宗、尼子国久、香西元成、织田信行。而三好长庆对此事的态度,一来,出于解决三好家根本之地阿波赞岐的西面安全隐患的目的,也要参与对东九州大友家的对抗,所以对岛津忠良的地域性、排他性论调反感,二来,今川家的第一批铁炮送到后,他不看东海道霸主的面子,也要看铁炮的面子不是?

至于比花瓶还要花瓶的朝廷,关白二条尹房也代表后奈良天皇过来也没毛病——废话,真是什么地方都敢搞事,在伊势神宫外暗杀贵人,伊势神宫一定意义上来说是天皇的“家庙”,里面供奉的天照大神是天皇的祖宗(天皇家自称),平家崛起以来,你可以蔑视天皇在人间的权势,但你不能冒犯天皇在神界的权威,不然天皇以及朝廷就真的啥都没有了……所以朝廷关于这件事情的态度,在自打渡会氏把“有人在伊势神宫外暗杀贵人”这事儿告知朝廷后,就是确定了的。

岛津忠良坐在稍偏的位置,一袭深色素袄,身边侍立着两个人——一个是名义上的九州探题涩川义基,另一个是自安艺国不请而来的毛利隆元。前者神色木然,只是偶尔瞥向刑场中央的木柱;后者却忍不住低声开口:“就为了处决一个暗杀者,搞这么大阵仗……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他的声音压得低,但岛津忠良还是听见了。老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用同样低的声音道:“看着便是。”

涩川义基却开了口。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武家高门出身特有的矜持:“隆元君,这话不对。”

毛利隆元看向他。

“虽然就立场而言,我看不太惯今川义真。”涩川义基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远处那个一身戎装的身影上,眼神复杂——他看不惯今川义真的原因很简单:那小子对九州探题之位的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问题是,他涩川义基人就在这儿,那小子却从不来找他开价!这算什么?瞧不起人?

但他话锋一转:“但这件事,他做得不算错。”

他顿了顿,继续道:“铁炮这种兵器,让卑贱之人也能轻易杀死武家高门。弓马娴熟的武士被铁炮击伤、击杀,都可以接受——但那得是在战场上。而不是在参拜神宫的路上,不是在被暗杀者的偷袭中。”

毛利隆元默然。

涩川义基说的,是阶级的规矩,是武家共同的底线。

刑场中央,木柱孤零零立着。

蒙着脸的真杉谷善住坊,带着今川家的武士,押着另一个蒙着头的人走上处刑台。

假的。替死的。

真杉谷善住坊心里清楚。他看了一眼那个“自己”,目光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在把人绑上木柱的时候,俯身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嘀咕了一句:“你女儿和我儿子的婚事……我同意了。”

那替死之人浑身一震,随即不再颤抖。

绑缚完毕。

真杉谷善住坊退后几步,站在五步开外。他的手中,端着一支破旧的铁炮——他的老兄弟。

午时已至,今川义真起身。

他今日的装束,与之前迎接岛津忠良时一模一样:朱雀前立二十四间筋兜,赤威切付二重厚胴,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在灰蒙蒙的河原上格外刺目。他走到关白和将军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启禀关白大殿、将军殿样——蔑视神明、枉顾国体,在神宫之外暗杀他人,惊扰天照大神安宁的凶徒,已经带到!”

他没有说自己是暗杀事件的准受害人,没有说处决是为了报仇。他给这件事扣上了一顶大帽子:蔑视神明,惊扰天照大神。

这就够了。暗杀的地点,是伊势神宫外!

二条尹房起身。

这位关白大人展开手中的卷轴,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那声音抑扬顿挫,是标准的“鹤音”,拖得长长的,在空旷的河原上回荡:“敕旨曰:准……故兹敕旨、俾仰施行,以称朕意——”

省略号大意就是杉谷善住坊在伊势神宫外暗杀贵人是罪大恶极的(di)、今川义真没出事儿当场反杀另外两人是有神明保佑的(di)、抓捕杉谷善住坊带到京都处决是识大体的(di)、午时三刻处决是应该的(di)~(语气参考《地下交通站》白翻译的‘青沙口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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